也谈魏延谋逆

ninjaelf

首先是关于魏延谋逆这件事情的史料，本人以三国志正史为主，裴注为辅，并非讨论演义。在读史态度上，正史为可讨论的对象，裴注为参考，如果裴注所引用的其他史书、野史、耳闻及个人意见，与正史相悖，取信于正史。裴注的引用，是作为“注”，而不是“史”。很多裴注里的东西，裴松之自己都不相信的，只是作为注解，把这些东西都保存下来，这是裴松之作注的个人风格。这个陈寿严谨的治“史”态度，是完全不同的，史书讲求的是真实性，陈寿对于有疑问的，向来是存疑不用。所以如果是三国志正史和裴注有冲突，从历史态度上讲，我们通常偏向于正史。

其次是讨论对象，仅仅局限于魏延谋逆这件官司上面。裴注的魏书和三国志正史中关于诸葛亮对魏延的安排这件事矛盾太多，可以另外讨论。魏书是魏人写的，那么我们不禁要问，蜀国内部的秘密，比如说诸葛亮怎么开的会，怎么吩咐的事情，你魏国人怎么知道的？？三国志魏书、吴书都是陈寿参照各国的史书进行编辑剪裁的，而蜀书在三国志之前并无成书。陈寿本人是蜀人，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我们也要问了，魏国人不知道蜀国政治内幕，你蜀国人难道就能做准吗？？我的看法是，也做不准，所以诸葛亮怎么安排的，暂时存疑不论。但是魏延反叛疑案是全国皆知的大事，陈寿不可能不知道。他所能知道的事实是怎样的，就如实记录，基本上有讨论的史料价值。有的人认为三国志关于这件事前后矛盾，可能是个人的理解有误。在下的理解是：

魏延叛逆到底是不是事实，这个其实现在是可以讨论的。但是在当时，肯定是官方觉得他可能叛逆，这个是定论。因为蜀国皇帝说你臣子可能有罪，你没罪也先当有罪处理，在现代的说法是，犯罪嫌疑人24小时拘留先。陈寿的史书，只是如实的记录当时官方和大众的看法和意见，不是他自己的意见。做史书，最客观的写法，不是作者你认为应该是怎样的就怎样写，而是事实是怎样的，就怎样写。当时的事实是，“琬、允咸保仪疑延。”注意，是疑延，不是判定有罪。嫌疑人和罪犯是两码事。然后是派人调查并抓捕拘留，“初，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但是已经迟了，不管魏延有没有罪，已经被杨仪干掉了。可是当初判的是犯罪嫌疑，官方没做就地正法的判决，杨仪杀魏显然不是官方授意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

从常理上讲，也完全能够理解。魏延和杨仪两个人相争，彼此诬告对方叛逆。作为蜀国皇帝刘禅，不可能只因你杨仪一句话就定魏延死罪，就地正法的判决。所谓的“琬、允咸保仪疑延。”这个并不奇怪，问题不在于琬、允、仪是不是一伙的，而是作为一个没权没威望的文官秘书可能反叛呢？还是一个手握重兵，善养士卒的军中宿将有嫌疑？如果只是嫌疑的话，肯定是后者居多。别说琬、允疑延，只要是个理智点的人都会这样认为。可关键这个二选一本身就是有问题的，因为二者根本是没事找事，其实谁也没反叛的意思。选谁反叛，其实都错了。只是魏延性格不好，军权又大，硬要做选择题，不怀疑你怀疑谁？

反过来讲，魏延本身不懂官场斡旋之策，自视高人一等，勇猛过人爱行险招，平素又不太听上级指挥。这是实打实的性格缺陷，怨不得别人怀疑，被杀可以说是自找死路，这一点都不冤。诸葛亮也好，琬、允也好，其实都不待见这种人。反倒是刘备，这个人其实在正史当中雄才大略，将魏延放到一个独挡一面的位置上，反而更能发挥他的作用。因为魏延这种人，有能力有魄力有主见有缺点，你要他在什么人的指挥下干这干那肯定都干不好，他也不乐意干。给他自主权利，怎么干都随他意，他就比杨仪啊、马谡啊厉害多了。人才的安排是一个问题，但个人的定位也有问题，所以魏延这个人正史上的评价不如赵云，他根本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所以，三国志正史当中，蜀国官方本意是疑延而没判定就地正法，杨仪说魏延谋反而诛灭三族是私自的行为。这个事件很大，当时作为蜀国官吏的陈寿，肯定有所耳闻，对于官方的判定和事件的起末有基本的了解，所记所录基本可以采信。后面写到魏延“不便背叛”，只是反对杨仪所说的叛逆罪，而从来没说过魏延真的叛逆过。这就顺理成章了，根本没有任何的矛盾和疑点。在后主传里面的记载也没有官方定罪，“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率诸军还成都。”

既然魏延在正史上没有定罪，那么所谓的为魏延翻案也就是无稽之谈。在我看来，完全是魏延和杨仪两个人的一场私人斗争，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