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使命召唤——现代战争》两部曲看电影化FPS剧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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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使命召唤——现代战争》两部曲看电影化FPS剧情设计
（发表于2010年《大众软件》8月下）

湖北 FAL



“今天，俄罗斯政府发表声明，证实了在其中部进行的一系列核导弹实验，尽管各国领导人对此发表声明进行强烈谴责，但俄罗斯官方坚持此实验是严格遵守联合国章程的。”
                                  ——新闻播报员，《modern warfare》

在文章开始之前，请允许笔者用一点篇幅回顾一下《现代战争》（以下简称MW）两部曲的背景故事。
谢菲尔德将军原本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前线总指挥，在扎卡耶夫发动政变后，谢菲尔德将军指挥美国海军陆战队进军中东，但却中了扎卡耶夫的圈套，在核弹爆炸中，美军有3万人阵亡。与此同时，SAS队长普莱斯带领小队找出幕后黑手扎卡耶夫，并且协助主角将扎卡耶夫击毙。现代战争剧情结束。
5年后，美国由于核弹打击一蹶不振，谢菲尔德将军也从总指挥的位置上掉了下来。但谢菲尔德并不甘于现状，于是伙同俄罗斯分裂组织新头目马卡洛夫，策划了一系列的阴谋，最终触发了MW2的剧情。MW2与MW1实际上是一脉相承的，MW1的结局也隐含了“History is written by victors（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这个含义，而后者正是MW2的核心语句之一。
接下来我们不妨通过三个核心人物的视角，来重新还原MW2的剧情走向，看看制作者们怎样在两款FPS游戏中创作出电影大片化的经典剧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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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可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人，他是一个贱人，一条人人喊打的疯狗。”

说起马卡洛夫，大家都清楚，他带领化名为阿力克西·鲍罗廷的二等兵艾伦，进行了扎卡耶夫机场的屠杀活动，并杀死艾伦，让俄罗斯误以为是美国在背后操纵，从而展开对美国的复仇行动，自己则躲到了秘密藏身处躲避谢菲尔德将军的追杀。事实上，马卡洛夫的所作所为并不仅限于此。
马卡洛夫的背景资料可以从官网上获得，从中我们得知马卡洛夫是前作扎卡耶夫的追随者（从资料中并未发现马卡洛夫与天启四骑士有关。事实上，在MW当中天启四骑士曾全部露面，而其中三人全被打上了红叉，意味着这三人很可能已经被全数消灭，其中包括扎卡耶夫的儿子，小扎卡耶夫），在扎卡耶夫死后，他掌管了极端分子的恐怖组织，并且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与俄罗斯当局的高层取得联系，宣传极端主义思想，在红场建立了扎卡耶夫的雕像，使得俄罗斯和美国之间展开了第二次冷战。
谢菲尔德早就看俄罗斯人不顺眼了，这个时候自然要利用马卡洛夫作为美俄战争的导火索。与此同时他也把艾伦送给了马卡洛夫作为替死鬼，成功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使自己东山再起。谢菲尔德让马卡洛夫背了黑锅，并且想借TF141之手除掉马卡洛夫。
谢菲尔德说过，马卡洛夫只对金钱效忠，而且马卡洛夫同其他的恐怖组织或者毒品走私商也有很深的接触。由于这个原因，虽然扎卡耶夫将马卡洛夫收入麾下，但他本人都对马卡洛夫颇感棘手。在扎卡耶夫被主角“肥皂”击毙后，马卡洛夫利用各种关系，在权力斗争中胜出，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恐怖组织领导者的位置。
虽说如此，但马卡洛夫在MW2里第一次出场（实际上也是唯一一次出场）的时候，很多玩家都认为机场事件不过是个噱头，只是为了推动剧情生搬硬套上去的，他们也并不缺乏理由：记得马卡洛夫五人小队的武器配置么？谢菲尔德和马卡洛夫的本意是利用恐怖分子袭击扎卡耶夫机场，同时利用英语和美制武器制造假象，让俄罗斯人认为是美国人在幕后指挥。但是克里——恐怖分子中的一员，使用的却是南非生产、俄罗斯装备的Striker。在关卡过程中，克里和另几名恐怖分子都会被FSB击毙，但没人注意到他们，俄罗斯人只会注意到使用美制武器的艾伦，认定他是一个美国人，从而认定美国人为幕后黑手，这个推理很可笑，不是么？
疑点之二在于机场的保安监控设备。众所周知，机场的摄像头可谓是无孔不入，虽然马卡洛夫事先做了精密的策划，但通过任务选择界面选择No Russian关卡，可以发现旁边的配图是黑白照片，照片正中间，马卡洛夫正拿着一把M4A1大开杀戒。如果这样，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照片证明了马卡洛夫已经被机场监控系统拍摄到了？既然他已经被拍摄到了，那么找出真正的凶手岂不是轻而易举，又怎么会根据艾伦的身份将这次事件的实质臆测为“由美国在幕后操纵的，对俄罗斯的正式宣战”？
诚然，一路“枪枪枪”直到通关的玩家，他们虽然畅快淋漓了一把，不过对应的也会错过很多东西，包括一些较为重要的资料。这些资料在还原剧情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错过这些资料会导致剧情上的理解产生偏差。
在Loose Ends关卡中，如果玩家有闲工夫而且显卡配置比较高，可以在马卡洛夫别墅里面搜刮一番，会有不少发现。例如马卡洛夫画在白板上的机场事件计划图以及几篇剪报。如果能看清楚剪报上面的字，那么你会发现，这些剪报大多讲述了马卡洛夫所从事的恐怖活动，比如对伦敦皮卡迪利大街闹市区的炸弹袭击、对莫斯科红场一家超市的袭击，不过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机场袭击事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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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推测，马卡洛夫拥有很多手段，成功地转移了人们的视线，这篇剪报上还出现了一个新名字，鲍里斯（Boris Vorshevsky），俄罗斯的总统，他也和马卡洛夫有着很深的渊源，这里先按下不表，继续说马卡洛夫的计划。
为钱而生是马卡洛夫的本性，谢菲尔德自然深谙此道，在允诺给予他好处后，马卡洛夫便开始与谢菲尔德合作，制造了机场事件，引发了美俄大战。之后马卡洛夫便躲到了位于阿富汗的秘密藏身处，命令极端分子替他守着老家，开始坐山观虎斗。只可惜谢菲尔德背叛了他并且一口咬定他是幕后元凶，并先后派遣TF141和自己的私人部队Shadow Company追杀马卡洛夫，马卡洛夫孤立无援之际，只好和普莱斯以及肥皂结盟，这中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故。
制作小组IW自然知道，作为MW系列的一份子，MW2的剧情必须得跌宕起伏。因此在我们所看到的明线后面，又安插了一条暗线，这条暗线对剧情的发展也有极大的解释和推动作用，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理解这条暗线，对MW2剧情就无从理解。
IW建立的做鲍里斯这个角色，职务为俄罗斯总统。在马卡洛夫的公寓内可以找到一则剪报，上面说明马卡洛夫曾威胁要杀掉鲍里斯，另一则剪报上的消息称，马卡洛夫被鲍里斯踢出了核心圈。字里行间还提到，鲍里斯也是一个追求权力的家伙，他和谢菲尔德臭味相投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一旦两个高层结盟，而马卡洛夫又失去了作用，留着更是一个威胁（试想一下，虽然马卡洛夫控制了俄罗斯的局面，但是谁想让一个曾参与过俄罗斯内战的分裂分子坐上掌权者的位置呢？更何况鲍里斯自身也渴望权力），孰轻孰重，已见分晓。而剪报上所说的情况，正好和玩家的猜测以及推论相吻合。
另一方面，IW在剧情上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让原本是死敌的普莱斯和马卡洛夫结盟，这一招也是出人意料。还是在马卡洛夫的“大金矿”别墅里，可以找到MW1当中Bravo6的合影（普莱斯、肥皂、盖兹、格里戈斯）。MW1中正是B6小队杀死了扎卡耶夫，马卡洛夫自然对B6成员恨之入骨。对于活在世上的普莱斯和肥皂来说，马卡洛夫自然想让他们死，不过当时可能由于种种限制，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仅仅把普莱斯送到了古拉格劳改营。当然，普莱斯越狱对马卡洛夫而言，也是他自身的一个失败，在这个时候，马卡洛夫并非什么“笑到最后的人”，前有谢菲尔德的追兵，后方的鲍里斯也抛弃了自己，现在又遇到老冤家普莱斯，马卡洛夫手上的人数自然不够与之抗衡，除了选择与普莱斯暂时合作，以求消灭谢菲尔德之外，恐怕也并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马卡洛夫也只能嘴上诅咒“我们地狱见”。
实际上，IW对于马卡洛夫这个角色倾注了很多心血，并且通过这个角色，将原本分离的明线和暗线汇集到了一起，从而形成了整个MW2的故事线，一个反派角色能有此殊荣，也算是《使命召唤》系列的第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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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菲尔德将军
“这是一个为英雄而生的时代，这是一个充满传奇的时代，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让我们开工吧”

从整个MW2的剧情线上看，谢菲尔德可谓是最大的赢家，虽然他死了，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在上文谈及马卡洛夫的时候已经解释了谢菲尔德的目的，为了“振兴美国”，为了揭示所谓的“潜在的敌人”，他伙同马卡洛夫制造了机场事件，然后和俄罗斯高层密谋发动战争。正巧对方和谢菲尔德一样是个爱好权力的家伙，两人一拍即合，把这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战争已经发动，谢菲尔德的目的已经达成，对于俄罗斯的仇恨已经升级，就像谢菲尔德临死前所说的，“明天，我们将不再缺少志愿者，我们将不再缺少爱国者”。
MW2当中的谢菲尔德可能塑造有点突兀，但我们不妨从MW1入手。通过两代的剧情衔接，我们可以发现谢菲尔德经历过的打击也是巨大的，并非仅仅是在核爆中失去3万人那么简单。在MW最后，扎卡耶夫发射了两枚多弹头核弹，攻击美国东海岸，虽然SAS和USMC在千钧一发之际解除了导弹威胁，但是这段历史却已经被俄罗斯政府所掩埋，俄政府只是以核试验这个借口轻描淡写地向全世界解释了这一变故。身为美军指挥官的谢菲尔德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他的抗议没有生效，两枚核弹的历史被永远改写了。MW2当中，核弹事件的知情人寥寥可数，除了美俄双方高层以及前SAS成员和马卡洛夫，几乎整个世界都认为那仅仅是核试验而已，也难怪谢菲尔德会发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样的感慨。
了解了这些，谢菲尔德的所作所为自然不难理解了，IW把谢菲尔德塑造成一位铁血“老大爷”，让他发动了美俄战争，一个极端主义的爱国者跃然“屏”上，于是很多玩家开始把谢菲尔德和扎卡耶夫，甚至《勇闯夺命岛》当中的汉墨将军相提并论。不过，IW可不这么想，如果说这只是表面上的爱国将领谢菲尔德，那么，还有一个暗中渴望扩张和权力的谢菲尔德。
早在美俄战争开始之前，俄罗斯方面就已经开始为战争进行准备，其中包括破解了ACS模块。且不论ACS是否有那么神奇，仅仅从常识上看，美国的ACS怎么会落入俄军之手？过场中提到ACS属于一颗美国的卫星，而各国对于自己的卫星都有严格的安全回收机制，一个国家的卫星就这么不明不白落入他国之手，除了一种解释，恐怕没有其他能让人信服的说法：不用多说，自然是谢菲尔德从中捣鬼。

当然，很多玩家并不买ACS模块剧情的账。但反观其他游戏，在类似的剧情铺垫上也难免理难服众。最近较红的《战地——叛逆连队2》当中，俄罗斯人用安托洛夫-225运输机运送终极武器到美国本土准备实施毁灭计划，偌大一个运输机，美国的情报网和雷达却对此毫无反应，最后凭借四人小队的个人英雄主义才化解这一危机，这多多少少也有点说不过去。
回到MW2上，谢菲尔德把卫星送给了俄罗斯，在俄罗斯破解ACS后，又派遣TF141演了一场戏，以数十名俄罗斯士兵的代价换回了ACS。当然，这也在鲍里斯的承受范围之内，破解了ACS的俄罗斯自然无往不利，谢菲尔德反而不用担心，除了几名高级政要的性命外，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早就和鲍里斯有协议，也不用害怕马卡洛夫从中作梗。从他的角度来说，这是正确的，但从整个美国来看，这无疑是一场灾难。IW巧妙运用了领导者（高层）和普通平民（底层）之间的认识差距，加强了入侵事件的可信度。


对于谢菲尔德，IW也采用了一种古老的描述方式——欲抑先扬。在之前的剧情中，谢菲尔德作为一个完全的爱国者形象出场，消灭中东残留的抵抗分子、准备揭露马卡洛夫的阴谋、寻找可以证明美国无罪的证据。当然，这样的行为欺骗了大多数玩家，直到最后谢菲尔德背叛TF141时，带给玩家的则是强烈的反差和震撼，而在详细了解各种资料之后，玩家会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首先，机场事件的真相被掩埋，大多数俄罗斯人得知的结果是美国人雇佣了马卡洛夫，或者在幕后操控血洗扎卡耶夫机场，以任何一个国家来说，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是在正常不过的反应了。可想而知，首当其冲遭难的便是美国的普通民众，俄罗斯军队空降华盛顿，空降美国小镇，第一个目标无疑会是当地居民。尽管这和双方高层的意愿背道而驰，但自从机场事件发生，这便成了一个无法改变的结果。机场悲剧在美国各地重演，正如“幽灵”所说，“他们会杀掉1000个美国人，给一个死在莫斯科的俄罗斯人赔罪”。谢菲尔德无视这个后果，着实对不起他这个名字——谢菲尔德在英语中有“守护，守望”的意思，更对不起他自诩的“爱国者”名号。


IW肯定不会让谢菲尔德一帆风顺，他们很适时地让人气角色普莱斯大叔回归，并且和谢菲尔德对掐，以此为铺垫让谢菲尔德起了杀机。在MW2的背景中，谢菲尔德对TF141也有着绝对控制权，在普莱斯尚未越狱时，肥皂也对谢菲尔德唯命是从。谢菲尔德对TF141成员起了杀意，也大多是由于普莱斯不服从他的命令，并且接管了他对整个TF141的控制权。普莱斯的“背叛”让谢菲尔德感到了威胁，更何况，他清楚马卡洛夫别墅内的计算机上一定存储着他和马卡洛夫交易勾结的证据，这些证据对于他自己是非常不利的。正因如此，谢菲尔德在获得空白支票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追杀马卡洛夫，而是将枪口对准了TF141成员，小强和“幽灵”成为了第一批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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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揭露了谢菲尔德的真实意图后，IW很适时地笔锋一转，派遣肥皂和普莱斯下大力气潜入谢菲尔德的老巢，把他的各种负面新闻全部爆了个干净。一个表面上爱国实际上却自私冷血邪恶的反派人物就这样诞生了。
当谢菲尔德获得空白支票后，源源不断的费用流入他的腰包，这些费用全部被用来充实他自己的Shadow Company私人武装集团，在Just Like Old Times关卡中，假若在悬崖走廊上驻足观望，可以看到山对面的公路上有一道悍马和M1A2坦克组成的车流，这些战争机器无止境地涌入谢菲尔德的势力范围。在中东，谢菲尔德建立起了庞大的军事集团，一支只属于他自己的军队。

虽然谢菲尔德最终难逃一死，不过IW似乎并不想就此结束MW系列的剧情。他的Shadow Company还没有灭亡，一定会有人取代谢菲尔德成为新的霸主。马卡洛夫早已无法对Shadow Company构成威胁，DSM上的资料足以将马卡洛夫的真实意图公开，肥皂和普莱斯又是国际通缉犯的身份，他们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重要的，仇恨的种子已经洒下，开花结果的时候已经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也会激发美国人的爱国热情，从而使得一批又一批人钻入谢菲尔德的圈套，成为他的私人卫队，从而在美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果可能，可以直接让谢菲尔德或其追随者问鼎权力的顶峰。
更重要的，IW道出了一切战争的起因：仇恨。俄罗斯人因为仇恨西方国家而在中东发生政变，造成美军3万人死亡，美国人又因此仇恨俄罗斯人，并策划了机场事件。机场事件过后，俄罗斯人对美国人的仇恨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于是一场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了。IW通过描写战争来反对战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