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我对ME3结局的一些想法：自己认同的，才是完美的。

SacrisH

　　历经一个多礼拜，断断续续地把ME3打穿了。在修改战备等级100%的帮助下，有效战力达到6500+，救下地球，选择了Catalyst为Shepard指出的“明路”——令有机生命与机械智能融为一体，换取这二者间的和平共处。
　　很多玩家在通关后大骂ME3的结局坑爹，国外的玩家还顺便炒火了“Marauder Shields”的冷段子来表达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结局”的纠结心情。ME3的结局确实有坑爹的地方：大战中诡异消失的两名队友，用三种不同颜色的光敷衍了事的三个结局分支，对Crucible启动后船员去向莫名其妙的交待。向来诚意满满的银河史诗ME系列到了收尾的这至关重要的几分钟却变得马马虎虎一反常态。
　　但我不想把话题放在游戏的制作水准上，今天只谈ME3这三大结局的理念。

　　论坛上有好多询问和交流如何打出完美结局的帖子。嘛，毕竟这是游戏玩家最正常不过的心态——谁玩游戏不想好好玩啊？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游戏打穿，结果等着我的是个身败名裂妻离子散的悲惨下场——这我能不掀桌子么？然而，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个问题：对于ME而言，什么才是“完美”的结局？
　　我们知道，美式RPG最大的特点之一，是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故事的走向，甚至主人公的相貌：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做一个好人或是坏人，与宿敌决一死战或是放他一条生路——在这个过程中，玩家会感受到“我”就是这个故事的创造者，而不是一个见证者。这也是电影永远不能匹敌游戏的一个方面。有人因为玩家的行为而丧命，玩家会与故事的主人公一同感到内疚或是漠不关心。也许你是一个嫉恶如仇的正义使者，在游戏中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问题统统交给子弹解决；也许你有菩萨一样的慈悲心肠，会给每个伤害过你的人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些都是可以由你来决定的。由玩家来扮演“自己”——这就是美式RPG的独特魅力所在。
　　话题回到ME上来。Shepard是谁？Shepard不是那个由Bioware的游戏制作者们塑造的银河英雄，Shepard是屏幕前每一个“我”的化身。有一万个玩家，就有一万个Shepard。对，你，就是你，你才是Shepard。Mass Effect 不是别人，而是你与Reaper抗争，试图拯救银河文明的故事。它就像你的一个梦。正因为这是你的故事，你的梦，所以对于ME而言，对你而言，最“完美”的结局绝不是一味地选择Paragon对话分支，违心地当着烂好人而使所有人都活下来的 Happy Ending ，而是那个最符合你的价值观，最能表达你内心感受的 True Ending 。

　　通关过后，我的体会是：ME绝不是一个传统的正邪对抗并且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传统热血故事。事实上，近年来的许多电影游戏都在尝试颠覆正邪不两立的光荣传统。我们比较熟悉的有MW2的Shepherd将军——作为MW2的最终BOSS，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亲眼看到麾下三万士兵在行动中惨死，并决心用一场反侵略战争唤醒国民的团结心——他是在用一种令一般人不能接受的手段实现一个他所认为崇高的目标。换句话说，这是一个KB分子式的人物。在ME的故事中：Reaper为了保证银河文明的可持续发展而定期收割高等文明，保留低等文明；Cerberus研究并发现了控制Reaper的方法，企图利用它来保存人类文明；而银河各种族的联军则是为了生存而与前两者不懈斗争——每一方势力都在为自己所信奉的价值观而战，他们之前的冲突，实质上是不同价值观的冲突。解决这些冲突的使命，就落在Shepard，也就是你的肩上。
　　在Crucible前，Catalyst告诉Shepard，要结束Reaper与有机文明间的战争，只有三条路可以选：1、消灭银河系内所有的机械智能，Reaper，Geth以及EDI；2、控制Reaper令其停止收割；3、有机体与机械智能融为一体，消除隔阂。
　　在这里我也犹豫过。在经过一番自我辩论之后，我选择了第3条路，所谓的绿光结局。看过EVA的人对这个结局也许会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人类补完计划的目的，就是令全人类放弃躯壳，以精神的形式存在于LCL的海洋里，彼此之间不再有阻碍交流的心之壁即AT力场的存在，成为能够完全相互理解的整体。当年的EVA剧场版《真心为你》播出后，有人赞同，当然也有人骂坑爹。这两种人并没有谁比谁更高尚，只是所持有的理念不同罢了。赞同者多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相信人类只要放弃彼此间的隔阂，达到彻底的相互理解，就能够创造一个大同的世界，否则就只能在无聊的纷争中毁灭自己；反对者的观点，人类就应该拥有独立的人格，人类就应该是多样的，他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我属于前者。
　　Garrus曾经问过Shepard：你会不会为了拯救200万人而牺牲100万人。在这个问题上我沉默了。相信这是很多人都不愿面对的问题——它太残酷了——选择“不会”，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200万人死去；“会”似乎是个理性而顾全大局的回答，但这么做的话我也就成了那100万人丧命的帮凶。最终我选择了“会”。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Shepard（我）也曾说过，正确的选择往往不是最轻松的那个。当然你也可以从这个问题上逃开，然而一旦你不得不面对它的时候——比如站在Crucible之前——你总要给自己一个回答。

　　什么都不做，那就是眼看Reaper毁掉母星，然后席卷整个银河毁掉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自己一路的摸爬滚打，所作所为都失去了意义；
　　选择控制Reaper—— Illusive Man 的结论是正确的，人的确可以控制Reaper。但我不后悔杀掉他：通过非人道的方式来维护人道，这对我而言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而 Illusive Man 也必须为那些被欺骗被杀害的无辜者付出代价。同时，我也不认为控制Reaper是解决这场战争的方法——以前是由机器决定有机生命的命运，现在是由我来决定有机生命的命运，本质上并没有改变。而且，假如Reaper所忌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有机生命创造的机械强大到无法控制并即将毁灭有机生命时，我又将面对新一轮的抉择——兜了一个大圈子，回到了原点。我不能接受。
　　消灭所有机械智能——看起来是最符合Shepard初衷的选择。是的，我们此前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消灭Reaper。可以说消灭Reaper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初衷。但是，当你从Catalyst处得知Reaper收割行为的真相时，你还是这样想的么？况且，我在此前承认了Geth的“生命”，以及EDI的“生命”，我通过一番努力终于使Quarian与Geth和解，共同生活，并且Legion也为此牺牲了自己。现在却要我把所有的机械都消灭掉？对不起，我做不到。尽管我在100万vs200万的问题上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我说了，这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在真正面对它的时候，我做不到。
　　于是我选择了融合。一个乌托邦式的理想化的结局。这样会不会是真正的和平呢？我不知道，但我想是的，我希望是的。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Shepard的选择。这只是我的理念。这三个结局的选择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选择。也许你有 Illusive Man 那样以自己的意志控制文明循环的觉悟；也许你不认为机械智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生命形式，并有毁灭它们的觉悟——总之，一切都是你的选择。
　　狭义地说，没有哪一个结局是真正“完美”的——总有什么东西要成为牺牲品。质量节点被摧毁，文明的科技成果被破坏——没有我们期待的大团圆。其实在Shepard离开地球并目睹小正太乘坐的穿梭机被Reaper击毁时，大团圆的幻想也随之灰飞烟灭了。Shepard的噩梦，Mordin等人的死，无不在露骨地解释着“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的现实。反观我们的生活：究竟有多少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十全十美的？斯蒂芬金的书里有一句话：“电影里的拯救很廉价”，但现实不一样，大多数时候，尽管我们不愿承认，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假如Reaper是你在现实中面对的东西，你还会期待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在等着你么？

　　有人希望Shepard能在结局中活下来。谁都不想面对死亡。但是，请记住，你就是Shepard。如果是你在面对关系到银河系众多文明存亡的抉择时，你会把自己的生死放在什么位置？

　　希望你们都可以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