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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一点点拉开到近处,鳄鱼背脊一沉,没入水中,进攻的姿势。小船疯狂晃,跟着
人一起嚎叫,汤老师哭一声,膝盖软,跪在船上。“鳄鱼神仙欸,今天放过我,再也不钓
鱼了。”然后人不动,鳄鱼不动,连风也不动,所有东西都杵在原地,一起静静地发了会
儿呆。河面底下一声响,水波朝着对边远远地荡开去。
两人腿抖着站起来,手指甲都全抠破,船舷上刻几点血印子。摇船到岸上,看见躺一
条死鱼,肚子被戳几十个尖尖小小的洞,鳄鱼嚼过的。鬼使神差地,二人捡起,一路提回
去。收拾一番,鱼胆挤破,手指蘸点,往小图眼皮上少少地抹了。然后小图喊:“爷
爷!”好大声,像玻璃一样透亮。
一个好故事。
到处逢人说:“鳄鱼是慈悲哩。”
有人爱听,抱起小图亲两口,学着鳄鱼张开大嘴,不吓人,嘴臭得倒是让人嫌;有人
不爱听,嘲两句:“云南的河里都有鳄鱼么,我家床上躺着的怕是玛丽莲·梦露哦。”还
有年轻的,有文化,点点头:“鳄鱼的牙齿其实是很低效的捕食工具,牙根牙龈发育不如
人类,撕咬猎物时经常脱落……”
其实谁在乎呢?老人老故事都多的是。
但高兴是真的,抱着小图到处跟人说:“鳄鱼有大慈悲哩。”
当然,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现在一夜乱梦,睁眼醒来,就在心里问自己:今天应不应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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