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点包容，方能感受真味——《奇异人生》赏析（长文，一家之言，不喜勿入）

shoudu

除了TELLTALE以外，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奇异人生》这样的作品了。互动电影，一种令我深深陶醉的游戏形式（非日系AVG，这完全是两个概念），从《行尸走肉》到《与狼同行》，再到《权力的游戏》，我几乎一件不落的追随着TELLTALE——这个游戏厂商中最会讲故事的公司的每一件新品。但是，在恢宏流畅的TELLTALE之余，我从没有想到还能有与其比肩的大作存在。它所讲述的故事也许并没有TELLTALE老练、纯熟，它的笔触也并不比TELLTALE凝聚、专一，可它给我带来的，是一种有别于TELLTALE故事方式的不同体验，它让我们在TELLTALE行云流水般的故事节奏之外，感受到的是另一种对人性的、对自我的深刻反思。与其说我们体味到的是磅礴剧情中的我只存在，不如说是一个自卑、内向的平凡女孩在突然获得了超能力后的心路历程，而这款作品，就是《奇异人生》。

这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羞怯、沉默的女孩（看就知道，故事里面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麦克斯心里的旁白，真正的话语寥寥无几），在一次偶然如厕的时候看到了一起凶杀的发生，而由此激起的莫名的时间回溯能力帮助这个女孩重逢了自己久别五载的发小——克洛伊。在与其一同追寻瑞秋——一名克洛伊在这五年间用来逃避残酷现实以及好友离去而结识的与其相亲相守却又无声无息离开的女孩的时候，两人重拾了少年时久违的快乐时光，一切彷如初见一般。在寻找答案的路上，麦克斯在不断地自责与怀疑之中，一次又一次的为了自己的挚友——克洛伊的安危以及幸福而不断回溯时间，同时也是在折磨自己（麦克斯将一切由于自己改变时间而引起的不幸都归罪在自己头上，而每次时间回溯时痛疼流鼻血的症状也日渐严重）。最终，导致瑞秋死亡的人面兽心的老师兼不和谐杰佛逊、以及助纣为虐的富二代——内森的罪恶终于都得到了清算，而阿卡迪亚海湾也沉浸在了巨大龙卷即将席卷的关头，游戏将最后一次决定克洛伊命运的指挥棒交到了麦克斯手里，让玩家来主宰最后的命运。

从始至终，我们会发现，麦克斯从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动用过这种神奇的能力（如果你把电线杆子砸下来的时候使用时间回溯，倒退几秒钟只为了保住小命也叫作为了自己的利益的话....），每次动用，她都是在为了别人的命运而战。这一点，在克洛伊案例上体现的最为明显。第一次穿越，麦克斯就是为了克洛伊（虽然穿越的时候她并不知道那是克洛伊），可以说，导致麦克斯超能力涌现的始作俑者就是克洛伊。之后，有感于正是因为自己离去、父亲离世，克洛伊才会结识了一大批狐朋狗友（客观来说，瑞秋放着好好的读书机会不珍惜，和旅行车里面的毒虫鬼混，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甚至自甘堕落、辍学游荡，从一个前程锦绣的大好青年蜕变为一个在街道上彷如丧家之犬般的无主孤魂，麦克斯在痛惜之中才开发出了自己可以利用照片穿越的第二种更为强大的能力（虽然这个能力不能持久），同时也完成了自己试图挽救克洛伊父亲免于车祸遭遇的第二次穿越。然后，在目睹了虽然威廉（克洛伊的父亲）生还，却导致了克洛伊成为奄奄一息的植物人的不同人生之后，麦克斯又再次毅然决然的修改了这个本不存在的历史（第三次穿越）。接下来，认识到杰佛逊本性而回到过去使得杰佛逊被捕、同时自己也成为了《每日英雄》得主的第四次；看到虽然杰佛逊——这个隐患被除掉，却还是不能改变阿卡迪亚覆灭、克洛伊香消玉殒从而宁可舍弃一片锦绣前程，毁掉参赛照而回到被拘禁时刻的第五次；以及风暴来临之后，使用沃伦照片回到“地球末日”之夜，告知克洛伊真凶并让大卫逮捕杰佛逊的最后一次。麦克斯的每一次生死未卜的穿越都是以克洛伊——而不是自己为中心去做的。除此以外，夹杂在克洛伊主线之中的凯特事件（在凯特事件中，克洛伊甚至开发出了她的第三种——也是最为强大的能力，也就是时间停止能力，只可惜这个能力只被使用了一次），以及一些更小的事件，例如多次拯救班里傻乎乎老被人“误伤”的小胖妹，还有巧妙地利用时间回溯能力避免谈判中那个和瑞秋鬼混的毒虫受伤等等，她做的事情，几乎没有利己可言；她屡次强迫自己的目的，只不过是想要克洛伊或者其他人能有一个比现实中更好的“happy ending”而已。

这是一种神奇的能力，但是再神奇，其能力也有相应的局限。首先，它的回溯时间有限。也就是说，在回溯时，它只能涵盖几分钟到最多十几分钟的时限。超过这个时间，这种“短程”能力就不再有效，就必须要相比起更加“长程”的穿越能力才能应付了。第二，回溯能力只改变时间，已经获得的物品（比如最开始砸消火栓时用的锤子以及路上所照的照片等等，因为其是实物而不会因为时间的各种正序倒叙而发生改变）和麦克斯所处的地点都不会因时间的倒退而发生改变（这也是游戏里几处必须用“地点错位法”才能够解决的谜题，比如，校长那个炸开门锁就会报警的办公室）。而对于“长程”能力，也就是穿越来说，其限制也有几条。第一条，就是穿越的发生必须借助一定的媒介，也就是一张至少有发生主体——也就是有麦克斯涵盖在内的照片（最后一个抉择，也就是选择回到一切开始，挽救阿卡迪亚海湾，还是留在现在，留在克洛伊身边所用到的那张最初拍摄的蓝蝴蝶照片处似乎不大适用，虽然照片是麦克斯所拍，但是照片中并没有麦克斯出现，而其他的穿越情况麦克斯都是照片中人）。第二条，穿越所涉及的区域只会是照片发生时周边的一小块空间，而且似乎还会随着穿越发动人——也就是麦克斯的身体情况而发生衰减（比如麦克斯赢得“每日英雄”的穿越回拍摄参赛照时候的那次穿越，麦克斯就因为身体情况极差，其所能控制的区域似乎就仅剩麦克斯和身旁的照相机那一点点空间而已），并不是穿越回去就真可以像项少龙一样游走天下了。第三条，穿越时所能维系的时间极其短暂，大概几分钟而已，也就是说如果在这几分钟内，麦克斯不能完成逆转未来的任务，那么就算穿越了也没什么作用（幸好，由于游戏篇幅有限的关系，麦克斯的六次穿越的任务全部成功，不过要是发生在现实中，还能如此畅顺无阻吗？）。第四，就是穿越只不过是在短时间内改变了发起者周边的感官，而一旦穿越结束，发起者所在的时间点并没有因为穿越就会发生丝毫的延迟或者改变，最多只是处在了不同时间线上的相同时间点而已（比如，困在“黑房”的麦克斯利用课堂上的自拍照回到了过去，不但安慰了困顿中的凯特，还揭开了“教兽”杰佛逊丑恶的面纱，等她的“时间旅行”结束，她回到的是自己在前一个时间线——也就是被囚在“黑房”时的时间点，只不过在新的时间线上她是坐在去三藩市的飞机上。而她并不能回到在此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上，比如赢得了《每日英雄》评选的颁奖会上，亦或是“教兽”杰佛逊锒铛入狱的关口，这些的确在新的时间线上发生，只不过在回到新时间线的麦克斯那里，就只能作为用照片记录的“历史”而存在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麦克斯能力所带来的诸多“缺陷”了，麦克斯认为：她对这个能力的每一次动用，都会搞出更大的一片烂摊子。当然这固然有麦克斯自卑、内向的性格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本身能力的不完备所致。比如，麦克斯回到克洛伊父亲出车祸前照相的时间点以拯救威廉死于车祸的命运，客观来说，这其实与后来克洛伊会不会因为车祸丧失行动能力之间没有关系。即便在老的时间线上，自暴自弃、四处乱疯的克洛伊其实从几率上比新时间线上端庄好学的克洛伊更容易发生车祸，只不过，麦克斯的能力只能通过实物——也就是照片（还得是有麦克斯自己在场的照片才能发挥作用），而不是像哆啦A梦的航时机一样可以随意的自由使用。如果麦克斯可以在新时间线（也就是品学兼优的克洛伊在车祸中成为植物人）上穿越回克洛伊买车的那一刻（比如有一张照片是克洛伊得到新车后开心得举着钥匙拍的照片），哪怕身不在阿卡迪亚，哪怕只是接一通电话，和克洛伊故意聊上一会儿，避开克洛伊撞车的时间点（就像藏起威廉的钥匙来避免威廉在那个特定时间出门去一样），哪怕不告诉那时的克洛伊自己的超人能力，也完全可以避免克洛伊在车祸中受重伤的结局。再举一个例子，瑞秋——这个故事中最大的却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的“主角”，麦克斯也同样是因为瑞秋失踪的时候并不认识瑞秋，而没有一张和瑞秋的合影而无法通过穿越而拯救她。甚至凯特，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虽然她的自杀发生在麦克斯已经认识到自己有超能力之后，但也一样因为过于内向，没有和麦克斯的合照而让惨剧明明发生在眼前却无法挽回。当然，这些“伟大的”能力，不过是游戏开发商剧本中一番美好的设想而已，但好的作品，其最大的价值就是能够牵动人心，也就是能让人们沉浸其中，以剧中人的感官去思考世事。那么，如果我是麦克斯，我要做的，首先不是拿着似懂非懂的技能无止无休的四处乱跑，反正已经沦为混混的克洛伊多等几刻大不了还是个混混；已经失踪的瑞秋多等会大不了还是失踪，而是好好地坐下来，好好探究一下我的能力的边际所在，究竟还有什么样的技巧可寻，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没有被发掘到的未知的角落呢？比如，可不可以真的回到过去，让一切从头开始，而不是只回去一会儿而已？或者就算不能真的回去，那能不能发展出任一一张照片就可以回去，而不是一定要有自己参与的照片才行呢？或者，那个在挽救跳楼的凯特时所用的时间停止技能，能不能好好钻研钻研，加以利用呢？亦或是还有何样未露出水面的冰山掌握在我的手掌之中呢？如果能够如此去做，那样很多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比如如果知道自己能力运用的极限，那么就不会发生凯特跳楼时想施展技能却突然发现力不从心的事情，如果对自己的能力运用的得心应手，也不会出现垃圾场中受到偷袭却还暂时能够保持神志清醒的麦克斯只能看着克洛伊倒毙于“教兽”杰佛逊的枪口之下，却无能为力的情况发生了（就算当时药物已经部分影响了麦克斯能力的发挥，但这里并不需要倒退太长时间，只需要倒回五秒钟，则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最后，再谈一下结局。结局该是这款作品最被人诟病的部分了，无数的评论所说的与神作只有“咫尺之遥”往往就是指结局所说的。诚然，人们都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在现实生活中哈姆雷特那样故意凝聚起来的悲惨在当今游戏的“快餐化”浪潮中是很不讨巧的。当然，像《行尸走肉》那种“越虐越刺激”的例子也是极其罕见的，比如同为T社的大作《权力的游戏》，本来是最大程度的的遵循了原作老马“一贯”坚持的“没有主角”，以及“越是众望所归，便死得越快”的原则（T社一向是以善于抓住原著精髓为人称道的），但是第五章一出，便引来蜚声一片，说得白一点，无非就是没有得到大家都希望得到的皆大欢喜的结局所导致的。《奇异人生》在结尾的时候，也是遵循了《行尸走肉》的传统，没有随众附和的选择一个最大众化的却也是最常见、最容易被人遗忘的结束方法。而是给了玩家一个严峻又苦涩的道德抉择——是留住克洛伊的性命，还是换取阿卡迪亚湾的太平？为了谋划出这个最终的道德选择，制作者真是挖空了心思。不过，这里也就给我们提供了一副麦克斯——一个内向女孩心中波澜壮阔的心路全景。人都是有思想的，即使是再内向的人也是一样。麦克斯虽然为了克洛伊“赴汤蹈火”（六次大穿越全部是为了克洛伊，见前文），但克洛伊在一向自卑的麦克斯心中是否就是一个完美的知己呢？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再比如一向在“教兽”老师杰佛逊面前不卑不亢、傲然斗争的麦克斯，心中是否是真的无所畏惧呢？片尾那一段长长的幻象也非常清楚的否定了这一点。甚至对于内森、维多利亚两个富二代表面上单纯的不屑；对校长、爱护松鼠的园丁（名字忘了）以及最后冰释前嫌的大卫的那种用言语阐释出来的情结，与麦克斯潜意识中真正的想法，是完全大相径庭的。已经成为植物人的第二现实当中克洛伊的责骂，给自己追悼卡点蜡烛的凯特，还有坐在玻璃球中看着第三次穿越的自己烧掉唯一一张可以回溯到此时此刻，挽救威廉性命的照片，这里所表达的内容，庞大到已经非言语可以表达，那是一个女孩心中方方面面最为真实的隐疾，不理解这一切，也就难以理解作者如此铺陈的苦心。

与克洛伊相处的感觉是美好的，炙热的；得到克洛伊的信任，那更加是甜美的，可贵的。但是越是这样，对于一直鲜少被人注意的麦克斯来说，失去这一切的恐惧才会越发是锥心的、刻骨的。在麦克斯心里，相比于一个尽是俊男靓女且久负盛名的艺校来说，她就是一个最为木讷、呆滞，与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绝缘体。因此她才选择不停的自拍，或是用耳机塞住耳朵，目的是不给任何讥笑、戏谑的流言蜚语流入耳内的机会。而在其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是那些站在潮流尖端、既潮又嗨的身边人投在自己身上鄙夷的目光。其中最典型的便是那那只懂得挥洒金钱且不可一世的“漩涡俱乐部”的两名金卡会员“内森”与“维多利亚”这对金童玉女，而被学校屏退、混迹江湖的发小克洛伊再见面时那一身吓死宝宝，麦克斯也不敢穿的暴露衣饰，还有那潮到爆的半臂纹身，都成了麦克斯面前，美艳不可方物的艳羡对象。其实，被社会抛弃的克洛伊才是麦克斯面前真正感觉渺小的失败者（只可惜麦克斯不知道）。因此，幻象之中，克洛伊与一个又一个麦克斯最为厌恶的人物调侃、接吻甚至嗨咻，而口中点评的对象，则是被绑在椅子上，连捂住耳朵都做不到的只穿着内衣的麦克斯（这才是潜意识中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可以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来逃避现实、逃避自己，但是在内心中，当摆脱了一切外在而直面内心的时候，人们确实像衣不蔽体的小女孩一样直面一阵一阵从内心最深处飘来的恐惧，无力抵抗、无法逃避。游戏里所表现的，正是真实情形的具象化演绎）。此时的麦克斯所承受着的，是最亲密的挚友克洛伊，无情的抛弃了自己，与内森、维多利亚，甚至是人面兽心的“教兽”杰佛逊一起戳破麦克斯心里最为隐秘的伤疤——无情的数落着她的呆笨、愚蠢以及被时代所遗弃。这是现实当中温婉多情的克洛伊最鲜明的反面，也是麦克斯心中最大的恐惧，恐惧克洛伊也离开自己，恐惧克洛伊也加入那高高在上的“漩涡俱乐部”，与他们一起嘲笑可悲的自己（细心留意，幻境当中，并没有同班上的小胖妹、一直嫉妒沃伦与麦克斯约会的技术女以及其他男孩或者女孩的身影，这是因为他们不够杰出，他们并不能成为学院最高大上或者白富美的代表，因此留在恐惧源头的只有寥寥无几的最有资格演绎潮流核心的内森、维多利亚以及杰佛逊几人而已）。所以，这也就解释了麦克斯屡次三番的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救回一个“完整”的克洛伊的原因，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最深最深的恐惧化为现实的。

虽然在现实中，麦克斯在“教兽”杰佛逊面前表现的是异常顽强。但在心里，在那黑暗的，只有灯塔的一线光明指引前行的黑暗幻境里，逡巡着的却是数个杰佛逊那诡秘的身影，而此时的麦克斯也不再光彩与伟岸，而成为了躲在阴影中的小老鼠，随时躲避着提着电筒的大坏狼的伏击。这就是麦克斯心中最真实的场景，不管现实中麦克斯是如何的坚贞伟大，这个庞大又陌生的校园中，在这个切近却又遥远的小镇上，每一个人都像提着鬼火四处搜寻猎物的鬼影，从校长到大卫，从毒虫到园丁。每个人似乎都把自己当做了最为肥美的鲜肉而伺机等待着，当然其中最恐怖的就非隐藏在长着一副英俊面庞其实却是獠牙四现的杰佛逊莫属了（看看最后通向灯塔长椅前彷如警察抓小偷般的场景里杰佛逊出现的数量便可知了）。这个校园是寒冷的，缺乏温暖的氛围，这让每一个人，哪怕是和蔼而笑的人，与麦克斯之间，似乎也都有着一层隔阂（其中便以已经与麦克斯冰释前嫌的大卫和爱护松鼠的园丁最为明显，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校园当中最不需要提防的两个存在，但是在麦克斯的潜意识里，他们一样是举着手电筒搜索自己的哨兵）。但是，这个小镇还是有情的，或者说，对大众天生的关切，是我们心里，麦克斯心中，一种天然的责任。所以，才会有输入镜子里倒映的密码开门后那从屋里到屋外那黑压压的人群，有认识的，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他们都是这个小镇掩映在麦克斯心中那不可名状的代表。其实，他们对现实当中的麦克斯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他们是遥远的，除了最为鲜活的克洛伊以及她的母亲乔伊斯以外，这整个镇子都是陌生的。她确实没有义务为这个小镇做些什么，但在隐隐的预见到自己在终结风暴中的地位时，麦克斯还是能够听到来自四方的类似于“救救我”、“不要放弃我的孩子”的噪音充斥于耳（就是见到坐在双鲸鱼餐厅里的自己前不断出现的没有字幕的旁白，练练听力，并不难）。而在座的另一个自己对克洛伊存在的极度不屑也代表了心中的“天使”对另一个保有私心，以克洛伊为重的“恶魔”态度的猛烈抨击（这是作者的着重强调，目的是增加片尾二选一时抉择的困难；这也确实是现实当中每逢“私心”与“公心”两难抉择时，我们常常要面对的困惑）。但是，真正陪在晕倒的麦克斯身旁的，共同走向灯塔之路的却又是与克洛伊之间难以磨灭的快色时光。从床第私语，到校长室探险；从泳池嬉戏，到铁轨漫步，多少次生离死别之间，是两人无上的情谊，是人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相比起这确实的温暖，阿卡迪亚那嘶哑的干嚎又是多么的苍白和无力（这里的造境十分巧妙，以两人最为珍贵的时光作为铺垫，不管从心灵上，还是实际上，走向的都是灯塔——那抉择的终点）。其间，还夹杂有第二时间线上奄奄一息的克洛伊对麦克斯离去的质问，有仿若灵堂般的寝室中为自己点燃蜡烛的凯特的谴责（我玩的是凯特跳楼的版本），还有没有影子的威廉对坐在水晶球中的麦克斯关于生命的责难，这些，无一不是麦克斯将一切归罪于自己时所产生的深深的愧疚，以及对获得上天所赐“时间回溯”能力的自己的极度不信任。

麦克斯是一个非常内向，十分内敛的女孩，上天在一个本来只想随遇而安、并没有救国救民之心的少女肩膀上加上了太多的责任。麦克斯为了克洛伊的幸福，为了一个天真而理想的世界而不断的强求着自己，但结果却总是发现每一次对某个瑕疵的修正，带来的却是另一个角度更大的不完美，所以麦克斯才在游戏中反复的重申着“自己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的这个观点。而让其在牺牲虽然与己无关，但却至少是淳朴善良的阿卡迪亚与牺牲与自己生死与共、血脉相连的克洛伊之间做出抉择，这才是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幸好，不是真有一个麦克斯，也不是真有一个阿卡迪亚需要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去拯救，否则，我怀疑麦克斯很可能一头扎到阿卡迪亚沸腾的海水里，既然一切起于自身，那就让一切终结于自身好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既然让我们来选择，那就让阿卡迪亚毁灭去好了！风暴本非一人可以操控，没有做好准备措施，风暴来袭了政府尚且无动于衷，即便这样造成了损失，又哪来的道理让一个小姑娘去买单？再说了，就算麦克斯再次回到过去，就凭那时候出了名的一个书呆子一纸轻狂，又怎么可能说服诺大的一座学校相信，一场灾难就在眼前？又怎么可能让经营潘神地产正在如火如荼的普莱斯勒家族（就是内森他爹），相信一个小姑娘不知哪来的疯话，而不是把这个姑娘送到精神病院去？想要靠通过相片回溯过去的几个瞬间，就想更改一场风暴，更改一个小镇上数千居民的信仰，那也太是痴人说梦了。况且，麦克斯将近一周不顾生死的前后奔波，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的前途而往来波折（指麦克斯赢了“每日英雄”大赛却为了克洛伊又再次穿越的那次），为的不就是克洛伊的美目尚在，气息仍存吗？如果最后舍弃了克洛伊，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自己的牺牲还有什么价值？换来的不过是一座不知感恩的日暮之城而已，有什么意义（没有鱼的渔港，人人都在计划着如何搬出去，最后一次在半边塌陷的双鲸鱼餐馆里，连土生土长的乔伊斯都如此说，这个虽生犹死、日渐颓废的小镇不是日暮之城还是什么呢）？

麦克斯和克洛伊的故事让我们感动，但有几个问题还是不得不提的。第一个，麦克斯和风暴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不能凭借麦克斯可以预见风暴就说风暴是麦克斯一手造成的吧。当然，处于制作方的用心，风暴产生于麦克斯是一个最后两难抉择时最重要的推手，这样才会有道德两难的存在。但是客观来说，麦克斯回到过去，不阻止内森枪杀克洛伊，“教兽”杰佛逊就不会继续作恶了吗？能够回溯时间的超能力就不会赐予麦克斯了吗？而那场巨大的风暴就一定会消弭无形了吗？很明显这三个问题都是未定之数。第二个问题，就算风暴的产生原因未明，而且风暴也难以遏止，那么在时间穿梭之时，利用某些机会做一次诺亚，至少提醒自己关切之人都到灯塔避难，免受风暴之危行不行？比如让克洛伊提醒乔伊斯和大卫，让言听计从的沃伦提醒非漩涡俱乐部，灵魂尚可救赎的班里的其他小伙伴。这样就算阿卡迪亚的覆灭不可避免，但所有的亲友都获得了生还的机会，这与最后的标题并无违背，同时也在麦克斯力所能及之内，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比如最后一次穿越到“地球末日”狂欢的夜晚，身边明明就有沃伦的存在，而听取麦克斯嘱咐的克洛伊在避开杰佛逊之余也有充足的时间去告知大卫和乔伊斯，克洛伊却在自己的寝室傻傻的呆到了风暴降临，这岂不是奇哉怪也！）？

一个不以互动电影为专长的公司能够把故事刻画到如此深度已然可以（人家互动电影的大佬TELLTALE十年来一直是以讲故事为其最重要标榜，而《奇异人生》只不过是第二部作品），而能够将人性——尤其是一颗难以捉摸的少女的心描画的如此透彻也确实不易。再加上比之其他互动电影也极为出色的光影效果（去和TELLTALE比比，高下立判），不要太苛求，这毕竟不是突突突的《使命召唤》。多一点肚量，多一点包涵，才能感受到这一款构思巧妙，真可以堪称《逆转未来》实境版的美好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