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

中楠小窝

                              陈   情   

        刚参加工作是在一个偏僻的农村小学，离乡里十几里路。二百多学生，十一位教师(三女八男)。一排砖木结构的教室坐落在村子的西侧,是整个村子的骄傲。
        校长姓毕，五十岁左右。人没有脾气，热心肠，大家都习惯叫他老毕，很少有人叫他校长。
        我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六年级班主任徐老师生小孩，我是临时顶她来的。另两位女教师一个三十多岁，是乡里干部的妻子，另一个是大我一岁的民办教师王晶，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端庄无华，恬静清纯，一个很让人喜欢的漂亮姑娘。
        王晶的家是本村的，半年前父母被姐姐接走了，她舍不得失去自己喜欢的工作，便一个人留在这里。每天中午都在学校吃饭，办公室外间的炉子是她的灶台。
        我的家不在本地，自然要住在学校，这样一来我和王晶的午饭都在办公室里吃。为了不至于在一起吃饭时的尴尬，每天中午我都会在班里多呆上一会，她做好了我做，她吃完了我吃。
        一天中午，我从班里回来，王晶叫我吃饭。看到桌子上两个人的饭菜我知道她一直在等我，还能说什么？坐在那里我的脸红红的。她似乎早已经想好了打消那尴尬局面的话题。她开朗自然的谈论教学、家庭、事业和理想，讲一些幽默的笑话。从那天开始，我们中午便在一起吃饭了。我发现，每一次她都准备好了话题，我们总能一边吃饭一边开心的聊天。
        转眼间到了暑假，我也接到了调回城里的通知。
        记得那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很早就起了床，迎着初生的太阳，顺着学校北面的水渠漫步。乡村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阳光少有的柔和，在翠绿的田野上空，飞翔着几只自由的鸟儿，时而相互追逐，时而竞相歌唱。
        走在回校的路上，远远的 我看到了伴在校园绿荫下的一点红。王晶来了，她穿着那件最喜欢的、让人看起来她最漂亮的粉红色的半袖衫，在垂柳下望着我这里。
        来到近前，见她手里摆弄着一根柳枝，微微的一笑。尽管是那样的淡，那样的不自然，却依然闪烁出少女特有的美。今天的王晶更漂亮，看得出她今天精心的包装了自己。
        “你来了，这么早？”我走过去问。
        “你起的好早，还以为你在睡懒觉。”嘴角告诉我，又是淡淡的笑。我推开门示意她进屋。
        她一边走一边说：“听校长说你今天走？”
        “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开始为我整理物品。把我凉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箱子了，我开始捆扎行李，收拾书籍。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忙着。我很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一句话题。收拾完了，她开始做饭，我忙过去说：“我来吧。”
        “还是我做吧，再为你做一次。”
        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心有些痛，尽力不表现出来，呆呆的望着炉子里的火，红红的，劈劈啪啪的响着。她娇嫩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更显得可爱了。
        饭好了，她也拿只碗坐下来。这是我们半年来第一次一同吃早饭。
        “八点大家都来送你，有车送你去车站。”
        “嗯，校长昨天说了。”
        “你还会记着这里吗？”
        “会的，学校，同事，学生，我都会记着的。”我很想说：会记得你，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知道，那是她最想听的，可我怎么也拿不出那份勇气。又是沉默，两个人的，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的响声。
        吃完了饭同事来了。一辆马车装上了我的物品，我一一和他们道别。当我的手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我感到了一种悄悄的力，传递给我一种特有的情感。已觉察到她的眼睛在注视我，也许她希望我能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正视她的眼睛，因为我怕，怕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怕看到眼里含着的泪水，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慌乱的不知道对她说了句什么，抽回了手，匆匆的跳上车。
        车走出了很远，那段笔直的乡村小路还可以看到校园，她一个人顺着路而来。在一片翠绿的旷野里，一点鲜艳的红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知道，她后面的路上定会有她洒下的泪珠，因为我的离开，我们都失去了每个开心的中午。我想告诉她：我的心和你一样。
        远远的望着她的身影，我无力的挥挥手，想必是她会看见。车转了一个弯，路两边的白杨遮住了我的眼睛，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几年过去了，听到了她的一点消息。王晶终于放弃了自己喜爱的工作，也去了姐姐那里陪妈妈。而后，再没有她的消息。

        那时我有女朋友，尽管我们都隐隐的感到相互的那种特殊的情感，但我和王晶都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那段时间我们一直保持同事关系。我的走或许她只会感到身边少了一位朋友，多了一份孤独和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