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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 《The Witcher,巫师》原著短篇小說集A Book of Polish Monsters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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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16 22:3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這篇是摘自於短篇集 A Book of Polish Monsters 中的The Witcher
內容就是片頭動畫中,當年傑洛特解除雅妲詛咒的經過;也是witcher系列作品的第一篇。英文版譯者自行更動了許多人名、地名,在此統一為遊戲中通用的名稱。



後來人們是這麼傳說的:那個陌生人來自北方,穿過牛仔之門(Ropers’ Gate )進入這個城市。他步行而來,牽著一頭馱著重負的馬。那時天色已晚,牛仔和馬具商的店鋪都關了,街上一片空蕩。儘管天氣燠熱,男人的肩上卻搭著一襲黑外套,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舊納拉寇特酒館前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傾聽裡面傳來的微鳴噪音。這間旅店就和平常這個時段一樣高朋滿座。陌生人沒有走進舊納拉科特,他催著馬兒向前直到街道的盡頭,那兒有另一家較小的酒館,名叫狐狸。這會兒它幾乎是空的,這家店的風評並不頂好。

酒館主人從瓶瓶罐罐的醃菜間抬起頭,打量著這位新顧客。穿著外套的男人直直站在吧台前,不動也不說話,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要來點什麼?」

「啤酒,」陌生人說。並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聲音。

酒館主人用圍裙抹完了手,送上裝滿啤酒的陶杯。杯子上有個裂口。

這位陌生訪客看上去並不老,頭髮卻幾乎雪白;他在外套下穿了一件頸部和肩膀處繫有綁帶的皮革背心。當他脫下外套時,店裡的每個人都看到了用皮帶固定在背後的長劍。

再沒什麼比這更不尋常的了──在維吉瑪幾乎人人都隨身攜帶武器,卻沒有一個像這樣如同弓或者箭袋一般把劍背在身上。



陌生人並沒有像其他客人一樣找張桌子坐下,而是站在吧台望著酒店主人。

他從杯子裡啜了一口。

「我想要一個房間過夜。」

「這裡沒位子了,」酒店老闆一面咕噥,目光直盯著陌生人的靴子。上面沾滿了塵土與泥巴。「去舊納拉寇特試試。」

「我比較喜歡這裡。」

「這裡沒位子了。」酒店主人已經察覺了陌生人的口音:這是個利維亞人。

「我會付錢。」陌生人柔聲說道,聽上去就好像他不十分肯定一樣。

於是醜陋的一幕上演了;一個滿臉痘疤的蠢漢起身走向吧台,他從陌生人一進門就沒移開過眼睛。另外兩個同夥也過來站到他身後。

「這裡沒房間了,利維亞的髒鬼,」痘疤臉的男人湊近了陌生人的臉吼道。「維吉瑪不歡迎你們這種人,這兒是個誠實正派的城市!」

陌生人抓著杯子向後退,他轉頭望向旅館主人,但對方只是移開了視線。他不可能為那個利維亞來的傢伙辯護──畢竟,有誰會喜歡利維亞人?

「利維亞人都是小偷,所有人,」痘疤臉繼續說道,毫不掩飾心中的輕蔑。「聽見了沒?垃圾?」

「他聽不到的,他耳朵裡一定塞滿了屎!」站在後面的男人說道,另一個跟著哄笑了起來。

「給我付了錢然後滾出去!」一個鷹鉤鼻的男人叫道。

陌生人只看了對方一眼。

「我要喝完我的啤酒。」

「我們可以幫你,」痘疤男人從牙縫間嘶聲道。他一掌拍掉利維亞人手上的杯子,同時伸手去抓對方胸前的劍帶,後面的同夥則掄起拳頭準備來個痛擊。

然而陌生人在原地一個迴旋,讓痘疤臉失去了平衡。長劍伴隨著輕微的嘶聲出了鞘,劍刃在火光照耀下閃著明快的光芒。接著有人掙扎,有人尖叫,一個客人跳起來 奪門而出。椅子打翻了,杯盤碎了一地,酒漿四逸橫流。酒館主人哆嗦著嘴唇看見痘疤男被劃破的臉,他抓著櫃臺的邊緣,身體卻像溺水者一般逐漸滑落,終於消失 於視線。另外兩人倒在地上,一個沒了氣息,另一個還在扭動抽搐,身下一灘深色血泊正迅速擴散。室內迴盪著一名女客尖細而歇斯底里的叫聲,刺得人耳朵發疼。 旅店主人發著抖,深呼一口氣,接著開始嘔吐。

陌生人回到牆邊,重心放低,維持著一種從容不迫的警戒狀態。他以雙手持劍,劍鋒劃過空氣。沒有人敢動。恐懼就像冰冷的泥巴,使人臉孔麻木,四肢僵硬,喉嚨發不出聲音。



城市警衛一路鏘哩哐啷衝進了旅店,總共有三個人。他們剛才肯定就在附近。三人原本拿的是綁著布條的木棍,一看到地上的屍體立刻拔出了劍。利維亞人背靠著牆,左手從靴子裡抽出匕首。

「放下武器!」其中一個警衛大叫。「丟下它,你這個惡棍!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另一個警衛踢開擋路的椅子,朝利維亞人的另一側移動。

「查克斯,快叫支援!」他對著還留在門邊的第三名警衛大吼。

「不需要,我會跟你們走。」陌生人垂下長劍說道。

「你當然會,賤狗,不過是用繩子綁著去!」警衛氣得全身發抖。「丟下劍,否則我打破你的頭!」

利維亞人直起身子,將長劍收回左手,同時舉起匕首指向守衛,在空中迅速畫了個繁複的法印。他皮質外套上的袖扣一瞬間紛紛閃爍起來。

警衛踉嗆後退用手遮住臉;一個客人驚跳起來,另一個半走半爬想逃出大門,女客人又開始瘋狂地尖聲慘叫。

「我會跟你們走,」陌生人用金屬般的聲音重複了一次。「你們三個走前面,帶我去市長那裡。我不認得路。」

「是的,大人,」警衛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他設法到了門邊,不安地四處張望。另外兩人跟在他身後。陌生人將劍和匕首收回鞘中,走在最後。

當他經過桌旁時,人們紛紛用外衣藏住自己的臉。



維吉瑪的市長──維雷拉德,正一邊思考一邊搔著下巴。他不是個迷信的人,也不是意志薄弱那一型,但他就是不太期待自己和這白毛傢伙獨處一室的情景……最後他做出了決定。

「你,出去,」他告訴警衛。「還有你,坐下。不、不是這裡。再坐遠一點──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陌生人坐下。現在他身上既沒有帶著劍,也沒有黑色的外套。

「我嘛,嗯哼,」維雷拉德邊說邊玩弄桌上堆積的文件。「我是維雷拉德,維吉瑪的市長。在被扔進地牢之前你想跟我說些什麼呢,強盜先生?有三個人被殺了,還 有警衛目擊你企圖施咒──還真是充實的一天。在維吉瑪這樣的罪行就足以送人受釘刑,不過我是個講理的人,我願意先聽聽你的說法。現在開始吧。」

來自利維亞的陌生人從外衣口袋掏出一捲泛白的羊皮紙。「我看到這張佈告釘在十字路的旅店前面,」他安靜地說著:「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啊,」維雷拉德看著羊皮紙上的簽名:「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早該想到。非常好,沒錯,這些都是事實,再美好不過的事實……這兒是統領泰莫利亞、龐塔以及瑪 哈坎的弗爾泰斯特王的簽名。就是這樣。但是佈告和法律是兩回事,在維吉瑪這裡,法律和秩序都歸我管!我不允許我的人民遭到謀殺!明白?」

利維亞人點頭表示理解。維雷拉德義憤地吐了口氣。

「你有狩魔獵人徽章?」

陌生人再次翻找口袋,取出一只連在銀鍊上的浮雕墜飾:圖案是一個露出利齒的狼頭。

「你有名字吧?什麼名字都好,我不是好奇──只是為了對話方便。」

「別人叫我傑洛特。」

「這樣就行。從你說話的方式,我猜你來自利維亞?」

「是的,來自利維亞。」

「好的。你知道嗎,傑洛特?這玩意──」維雷拉德拍拍桌上的佈告:「忘了這玩意吧。很多人嘗試過,這太困難了。老兄,剁爛一群微不足道的混混可不能和這個相提並論。」

「我明白,這就是我的工作,市長先生。公告上是這樣寫的:懸賞三千奧倫。」

「三千奧倫,」維雷拉德鼓起腮幫子:「附加可以娶公主為妻──很多人都這麼說,不過我們親愛的弗爾泰斯特王可沒加上後面這一條。」

「我對公主沒興趣,」傑洛特鎮靜地坐著,兩手交疊在膝上。「我只要上面說的三千奧倫。」

「我們活在怎樣的一個時代呀!」市長大大嘆了口氣。「不過二十年前,就算是醉鬼也肯定沒人想過居然將發展出這樣的職業。狩魔獵人!四處旅行尋找石化蜥蜴和報喪女妖!惡龍和蛇怪的巡迴殺手!傑洛特?你們的工作允許喝酒嗎?」

「當然。」

維雷拉德拍手叫來僕人。

「來點啤酒,」他吩咐道。「啊,還有你,傑洛特。坐過來一點。喔,我該怎麼辦呢。」

啤酒很冰涼,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泡沫。

「這個時代糟透了,」維雷拉德繼續著這單方面的對話,從杯裡大大吞了一口啤酒。

「所有污穢不潔的東西都在增殖。貓人在瑪哈坎的山丘上橫行;過去狼群嚎叫的樹林,現在換成了吸血鬼、巨魔和食屍鬼。就連隨便吐口痰都很難不砸到一只哥布林 或者憎惡怪。水鬼盤據了海岸,鬼婆帶著她們的後裔四處流竄,這類事件現在起碼上百。全新的傳染病正在流行,叫人汗毛直豎。現在又是這個!」他把羊皮紙卷推 過桌子。

「真是個驚喜呀,傑洛特,這下你可有活兒幹了。」

「市長。那張皇家佈告,」傑洛特抬起頭問:「你知道更多細節嗎?」

維雷拉德把椅子往後靠,雙手抱胸。

「你說細節?沒錯,我很清楚。你知道,雖然不是第一手資料,但來源是很可靠的。」

「我想聽聽。」

「還是堅持要做?很好。那你就聽吧。」維雷拉德喝乾了啤酒,把聲音壓低。「我們最親愛的弗爾泰斯特王,從他的父親老曼德爾當政,他還是王子的時候就證明了 自己的能幹……那可真是驚人。我們原本以為時間會減少他拈花惹草的行徑,但老國王才去世,弗爾泰斯特剛登基沒多久,他就超越了自己過去的成績,我們都嚇傻 了。簡單地說:他搞上了自己的妹妹雅妲。她懷孕了。他們以前感情就很好,但沒人想到這份上;好吧,或許皇太后曾經……嗯哼。簡單說,我們看著雅妲的肚子一 天比一天大,而弗爾泰斯特甚至已經開始計畫婚禮了。傑洛特,你知道,是和他自己的妹妹。真是個毛骨悚然的詭異情境。偏偏就在這關頭,瑞達尼亞的維奇米爾二 世不知哪來的點子,居然想把自己的女兒妲兒卡嫁給弗爾泰斯特。他派來整團的特使,因此弗爾泰斯特必須陪他們折衝尊俎而沒空把這群不速之客活活咒死。我們知 道直接拒絕會觸怒維奇米爾,因此徵求雅妲的協助,她對自己的兄長頗有影響力,成功說服了弗爾泰斯特舉行一場閃電婚禮。於是,雅妲足月生下了孩子。接下來的 部分你要仔細聽,因為這就是一切災難的開始。很少人看過生下來的孩子,只知道一個助產婆從塔樓的窗戶跳下摔死,另一個則發了瘋,到今天還只會喃喃自語。從 這些跡象我敢推斷這嬰兒看起來恐怕不怎麼討人喜歡。它是個女嬰。不管怎樣,我想它出生後不久就死了,那種緊急狀況下沒人能為它縫合臍帶。上天仁慈地讓雅妲 在生產時失去了生命,但她的哥哥弗爾泰斯特再次做了一個不聰明的決定。那個變種嬰兒原本應該被燒成灰,嗯,我不知道,或者埋在什麼荒郊野外?總之不該是安 置在皇家墓穴的石棺裡。」

「現在驅魔已經晚了,」傑洛特說。「他們應該早點找智者來處理。」

「你是說那些尖帽子上畫著星辰和慧星尾巴的江湖郎中?喔,他們可請了一大群呢,不過是在人們發現有東西躲在石棺裡之後。那不是馬上發生的事,葬禮之後我們 享受了七年的平靜,然而在某個滿月的日子城堡裡突然起了騷動,尖叫,人們四處奔逃!這些你都知道了,你看過那張佈告。那嬰兒在石棺裡長大了,長出你絕對不會相信的尖牙利齒。簡單說:那是一隻吸血妖鳥。如果你和我一樣看過那些屍體,一定會對我們的維吉瑪敬而遠之。」

傑洛特沒說話。

維雷拉德繼續道:「於是就像我說的,弗爾泰斯特叫來了一整隊法師。他們整天吱吱喳喳地彼此爭論,就差沒用那彎曲的手杖打起來──那玩意對於趕走想咬人的髒狗倒是個好工具,我敢說他們每天都會拿它這麼用!請原諒我的用詞,傑洛特;以你的工作性質而言當然會對法師有不同的評價,但對我來說他們全都是白癡和寄生蟲。 相反地,你們狩魔獵人就能引發市民的尊敬。要我說的話,你們可來得實在多了。」

傑洛特微笑。

「但是讓我們回到主題,」首都市長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接著替自己和來自利維亞的訪客補滿了啤酒。

「法師有些假設倒是不壞。有人說我們應該把吸血妖鳥連同石棺和城堡一起燒掉;另外一個建議用鏟子弄斷她的頭;還有一個認為要用白楊製成的木樁刺穿她的身體 ── 當然是在白天,趁著這母惡魔被前晚弄得筋疲力盡,鑽回棺材裡睡覺的時候。不幸的是這時出現了一個駝背的術士,光頭,戴著塌帽子,是個隱者。他表示這一切都 是魔法造成的,而法術可以被逆轉,吸血妖鳥可以變回弗爾泰斯特的女兒,變得和任何肖像畫裡的公主一樣漂亮。解除的方法很簡單,他只需要一個人在墓穴裡待上 一晚,揮揮魔杖,一切就解決了。於是你知道這傢伙到底有多蠢了,傑洛特──那術士跑去城堡裡過了一夜。嗯……他沒剩下多少,大概只有那頂帽子和法杖。但是 弗爾泰斯特愛上了這個想法,他完全捨棄了殺掉吸血妖鳥的念頭,反倒從全國各地找了一群騙徒希望把它變回公主。多可笑的烏合之眾!駝背的老太婆、跛足的僧侶,背著飽受跳蚤騷擾的布袋,你簡直都要同情他們了。我們讓這群人盡情實驗他們的把戲,然而大部分都不值一提。沒錯,有些人確實吸引了弗爾泰斯特或議會的注意,甚至獲得特別的禮遇,但是太少了。太少了。我真想把其他的都吊死。就在同時,吸血妖鳥正拿所有出現在面前的人當晚餐,不管他們是不是騙子,所有咒語 都沒有效果……呃,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些。現在弗爾泰斯特王已經不住在城堡裡了。沒人敢住在那裡。」維雷拉德停下來喝了口啤酒。狩魔獵人保持沈默。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六年,傑洛特。那玩意已經十四歲了。這段時間我們也遇到一些其他的問題,例如我們和瑞達尼亞的維奇米爾打了一仗,不過那有著高貴的理 由。是為了廢除一項條約而不是為了女人或者攀關係。你瞧,弗爾泰斯特動了組織家庭的念頭,開始研究起鄰國送來提親的肖像畫,如果換成以前這些東西準被扔進 茅坑。同時他偏執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時派人去尋找新的法師。他也承諾了事成的獎品,就是那三千奧倫,這吸引了一些沖昏頭的人、一些流浪騎士,甚至還有一個牧羊人,一個公認的傻瓜。希望他得享冥福。不過吸血妖鳥倒是依然健在。有時候她會嚐一點犧牲者……這種事你會習慣的。託那些打算破除魔咒的英雄的福,現在 這怪物不用出去覓食,可以待在家裡等食物上門了。順帶一提,弗爾泰斯特的新皇宮很不錯。」

「整整六年,」傑洛特說。「沒人能做點什麼嗎?」

「完全沒有!」維雷拉德瞪了獵人一眼。「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有些事我們只能默默接受──但是我們仁慈的、廣受愛戴的國王還是繼續在十字路發佈懸賞公告。仍然有少許志願者被吸引而來,最近的一位要求預付那三千奧倫。我們把他裝進麻袋沈到了湖裡。」

「看來騙子永遠不缺貨。」

「我說,根本是生產過剩呢。」市長同意道。他望向狩魔獵人:「所以如果你要去見國王,別事前跟他提賞金。我假設你會去?」

「我會去。」

「好吧,那就是你的事了。但是記住我的忠告:最近有些人傳說還有其他的獎賞──我是指迎娶公主。我不知道是誰想出這個說法,但如果那妖鳥真像傳言中形容的那樣恐怖,這就是個最最低級的玩笑。儘管如此,還是有傻瓜僅僅為了有機會加入皇室成員就飛奔而來,其中包括兩個鞋匠學徒。為什麼鞋匠都這麼蠢呢,傑洛特?」

「我不知道。還有狩魔獵人呢,市長?有人嘗試過嗎?」

「是有幾個。通常他們一聽到要解除魔咒而不是殺死怪物就會聳聳肩走掉了。這讓我對狩魔獵人的評價提高不少。不過還是有的,後來又來了一個,比你年輕,我想不起他的名字,或許他根本沒說過名字。那傢伙倒是確實嘗試過了。」

「結果?」

「我們長指甲的公主殿下把他的內臟拉出了長長的一串。大概有半個弓箭射程。」

傑洛特點點頭。「這就是全部了?」

維雷拉德沈默了一會兒,獵人沒有催促他。

「還有一個,」市長最終說道:「一開始弗爾泰斯特威脅他如果殺死或者傷了公主就送他上絞架,那個獵人笑了笑就準備打道回府。不過後來……」

維雷拉德把聲音壓低到細語的程度,身體幾乎趴在桌上。

「不過後來他還是去了。你瞧,傑洛特,在維吉瑪即使是皇宮裡還是有些明理的人,他們受夠了這一套把戲。謠傳他們其中有人和獵人做了秘密協定,要他忘了魔法 的事,只需殺掉那該死的東西再告訴國王那亂七八糟的咒術沒有作用,公主遇到不幸的意外從樓梯上摔死了。當然這會讓國王很生氣,絕對不會願意付一毛賞金。對 此那個狩魔獵人是這麼說的:『免費的話,各位先生,你們可以自己試試去除掉那隻吸血妖鳥。』好了,這樣一點幫助都沒有,於是他們開始討價還價,最後達成了 協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生。」

傑洛特挑眉。

「我說,什麼都沒發生。」維雷拉德說。「那名獵人不打算貿然行事,他逡巡、潛伏、偵察。最後他們說他終於看見了吸血妖鳥──毫無疑問地正在狩獵中,她從來不會只為了伸伸懶腰而離開地穴。在那之後他就離開了,連句再見也沒說。」

傑洛特皺起臉,也或許那是個微笑。

「那些明理的人,」他開始說話:「他們的酬金顯然還沒付出去。狩魔獵人不會在工作完成前接受酬勞。」

「我想那些金子都還好好在那兒,」維雷拉德答道。

「謠言有提到酬勞的數目嗎?」

維雷拉德露齒而笑。「有些人說,八百……」

傑洛特搖頭。

「還有的說一千。」市長咕噥著說。

「把謠言總是誇大這因素考慮進去,那不算多。無論如何,國王承諾的是三千奧倫。」

「但別忘了公主的纖纖玉手,」維雷拉德取笑道。「天啊,我們在討論什麼?我們都知道你不會妄想拿到那三千元。」

「怎麼知道?」

維雷拉德開始捶桌子。

「拜託,傑洛特,別讓我對狩魔獵人的評價下降!情況已經這樣超過六年了!那怪物每年奪走五十條人命──近年來有減緩趨勢,因為人們開始懂得避開城堡。我相信魔法,老兄,我看過很多事,也知道法師、術士和狩魔獵人的能耐,但那都是在某個範圍之內。想要解除詛咒可完全不是同一回事。這不過是駝背流鼻水的乞丐突發奇想的胡話,他早在沙漠裡餓到腦子變成漿糊了。這蠢極了,沒人會相信──除了弗爾泰斯特。不,傑洛特!雅妲生下吸血妖鳥是因為她和她哥哥睡覺,這世上沒什麼魔法能幫得上忙。吸血妖鳥吃人因此必須被除掉,就是這麼簡單。聽著,兩年前有一群鄉下人經過龐塔,那裡正好有一頭惡龍在享用綿羊大餐。那夥莊傢漢抄起木棍就這樣把它打死了,連自己做了一件值得大肆吹噓的事也不知道。我們在維吉瑪就只能一邊等待這種奇蹟出現,一邊在每個滿月的晚上拴緊房門並且把罪犯綁在城堡外的木樁上,期待怪物吃飽後會乖乖回家。」

「不壞的懲罰,」狩魔獵人評論道。「犯罪因此減少了?」

「一點也不。」

「我要怎麼去皇宮,新的那個?」

「我會親自帶你去。關於那個明理之人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市長先生,」傑洛特說。「急什麼呢?那怪物確實有可能在我無心的情況下遭受不幸的意外。接著那些明理的人們必須想辦法幫我逃離國王陛下的怒火並且準備好傳聞中一千五百奧倫的酬勞。」

「說好的是一千。」

「不,維雷拉德先生,」狩魔獵人堅決地說。「那個你用一千元雇來的獵人,只是看見吸血妖鳥就逃走了,甚至沒嘗試討價還價。這代表危險性超過了一千元的價值。讓我們來看看它會不會超過一千五百。當然,如果是那樣,我也要走了。」

維雷拉德搔著頭。

「傑洛特?一千兩百奧倫如何?」

「不,市長先生。這可不是兒戲。國王提供三千奧倫賞金,而且我得告訴你有時候破解魔咒比殺戮還要容易。如果殺掉吸血妖鳥真有這麼簡單,在我之前的獵人早就下手了,對吧?你真的認為他們讓自己被吃掉僅僅是因為害怕國王的怒氣?」

「很好,兄弟,」維雷拉德鬱悶地點點頭。「成交。但是別告訴國王那怪物有那麼一丁點可能遭遇意外,一個字也別說。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弗爾泰斯特是個修飾得十分整齊的男人,有張端正的臉──太端正了。狩魔獵人推測他不超過四十歲。國王陛下坐在一張雕刻的黑木扶手椅裡,雙腿伸展在爐火邊, 腳旁的兩隻狗睡得正甜。他身旁坐的是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蓄鬍,體格健壯。國王的背後站著另一個人,看來衣著華貴,臉上寫滿了傲氣:顯然是個高官要人。


「一個來自利維亞的狩魔獵人,」在維雷拉德的介紹之後,國王經過短暫的沈默,接著這麼說道。

「是的,大人。」傑洛特低下頭。

「是什麼讓你的頭髮變白的?法術走火?我看得出你還不老。不過這不要緊,一點也不。只是個玩笑,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猜想你有過一些工作經驗?」

「是的,大人。」

「我想聽聽。」

傑洛特更深地一鞠躬。

「您一定能瞭解,大人,我們的職業規範不允許透露工作內容。」

「真是個方便的守則,狩魔獵人先生。方便極了。但是如果不涉及個案的話──你曾經處理過巨魔嗎?」

「有的。」

「食人魔呢?」

「也有。」

弗爾泰斯特躊躇了一會兒。

「那麼吸血妖鳥呢?」

傑洛特抬起頭,看著國王的眼睛。

「也有。」

弗爾泰斯特回視。

「維雷拉德!」

「隨時等候差遣,陛下。」

「你和他仔細說明過了?」

「是的,陛下。他認為移除公主的詛咒是有可能的。」

「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是要怎麼破解呢?狩魔獵人大師,你有沒有──啊,是了,我忘了你們的規範。不過讓我再提醒你一件事:之前已經有好幾位狩魔獵人嘗試過了。維雷拉德,你有沒有告訴他?很好。根據之前的經驗,我瞭解你們的專業著重於消滅怪物而不是解除魔咒,但是消滅怪物不在討論範圍之內。如果我女兒少了一根頭髮,你的人頭就要落地。就是這麼回事。奧斯崔特,還有你,賽傑林爵士,留在這兒告訴我們的客人所有他想知道的事,狩魔獵人總是有很多問題。在皇宮裡準備個房間好好招待他,可不能讓他沿路敲門投宿。」

國王站起身,吹口哨叫醒他的狗,準備離開,走過房間時激起了地上鋪設的稻草。到了門邊他又回過頭。

「獵人,只要辦成這件事賞金就是你的了。如果幹得漂亮,我甚至會額外增加獎賞。當然,街上流傳的謠言中,關於娶公主的部分全是一派胡言。你不會以為我會把女兒嫁給隨便一個經過的流浪漢吧?」

「不,大人,我從未這麼想。」

「很好,這表示你還有點常識。」

弗爾泰斯特關上門離開了。維雷拉德和方才站著的那位要人立刻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安頓在桌前坐下。首都市長搖晃著國王剩下的半杯酒;他瞪著光了的酒壺抱怨著。 奧斯崔特這會兒佔據了國王剛才的席位,一邊伸手靠在椅背扶手上,一邊從眉毛下窺視狩魔獵人。留鬍子的賽傑林朝傑洛特做了個手勢。

「請坐,獵人先生。晚餐很快就會準備好了。你希望我們提供哪些訊息?我們的首都市長或許已經都告訴你了。我很瞭解他,他說話從來只多不少。」

「我只有幾個問題。」

「說吧。」

「市長說自從吸血妖鳥出現之後,國王找來了許多智者。」

「沒錯。不過不要說『吸血妖鳥』,說『公主』。這可以預防你在國王面前出漏子……也可以預防隨之而來某些不幸的後果。」

「那些智者裡面有特別出名的嗎?聲望卓著的?」

「最早的有,後來也有。我記不得名字了……你記得嗎,奧斯崔特?」

「不,」貴族說道。「不過裡面是有幾位熱中於出名。那幫了我們不少忙。」

「他們一致同意詛咒可以被移除嗎?」傑洛特問。

「一致?」賽傑林笑了:「他們從來沒有一件事達成過共識。但其他人倒是有這麼說過。他們說那很簡單,甚至不需要具備魔法能力。就我的瞭解,所有要做的就只是有人一整晚待在石棺旁邊,從日落到清晨的第三聲雞鳴。」

「那根本沒用,」維雷拉德輕蔑地說。

「我想聽聽關於……公主的事情。」傑洛特說。

維雷拉德從椅子上暴跳起來。

「公主長得就像一隻吸血妖鳥!」他咆哮道:「是我聽過最神似吸血妖鳥的生物!那該死的變種殿下有2米高(原文為古制4呎,約合公制2米),身材像是啤酒 桶,嘴巴從一邊的耳朵裂到另一邊,裡面全是匕首一樣的牙齒,還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和黃色的皮膚。她有像山貓一樣的爪子,手臂長可垂地,真不懂我們怎麼還不送她的肖像畫到鄰近的友邦!願熱病帶她上天堂;我們的公主已經十四歲,是時候可以準備嫁給一個王子了!」

「冷靜點,市長大人,」奧斯崔特看著門邊,愁眉不展。賽傑林在一旁竊笑。

「這些描述應該是夠仔細了,如果不會太迂迴難懂的話。這就是我們的獵人先生想知道的,沒錯吧?維雷拉德忘記說,公主超乎想像地敏捷,而且以她的身形而言力氣大得嚇人。另外,她十四歲這件事是真的,只是或許這沒辦法說明什麼。」

「這很有用,」狩魔獵人說。「攻擊人類的情形只發生在滿月嗎?」

「是的,如果是在城堡外頭被攻擊的話。」賽傑林說。「假如在城堡內,不管月亮圓缺都有人死。但是只有在滿月她才會出外,而且不是每個滿月都會出來。」

「曾經在白天發生攻擊事件嗎?」

「不,從來沒有。」

「她總是會吃掉受害者嗎?」

維雷拉德開始搥打地上的稻草。

「夠了傑洛特,我們馬上就要用餐了!她會吃,還會啃,不一定會吃完──那要看她的心情。有時候只咬掉頭或是腸子,有時候呢,我們不妨說她會把盤子舔乾淨。多像她母親!」

「注意你說的話,維雷拉德,」奧斯崔特嘶聲道:「你愛怎麼說吸血妖鳥都無所謂,但是不准在我面前污辱雅妲──就像你不敢在國王面前這麼說一樣!」

「有任何還存活的……受害者嗎?」獵人假裝沒注意他們的爭吵繼續問道。

賽傑林和奧斯崔特彼此交換了一眼。

「有的,」有鬍子的官員回答。「在六年前事情剛開始的時候,她攻擊了兩名看守的士兵,其中一個成功逃走了。」

「後來也有一次。」維雷拉德插嘴。「記得城外她襲擊的那個磨坊嗎?」


第二天的晚上,磨坊主人被帶來了──由一名戴著兜帽的士兵護衛著來到了位於守衛室樓上的小房間。那是安排給狩魔獵人的住處。

和磨坊主人的談話沒有獲得太多訊息,這個可憐人被嚇壞了,語無倫次而且不停結巴。他身上的傷痕告訴了狩魔獵人更多:那個生物有著驚人的大嘴,一口牙齒極為鋒利,其中還有四根特別長的獠牙──左右各兩根。她的爪子比山貓更銳利但弧度較小,正因為如此,磨坊主人才有機會從她的爪下逃生。

檢查結束後,傑洛特點點頭,送磨坊主人和士兵到門口。士兵把那鄉下人推了出去,摔上門,脫掉兜帽:那不是別人,正是弗爾泰斯特。

「坐,別站著。」國王說。「這是私人拜會。調查還滿意嗎?我聽說你今天早上去了舊皇宮。」

「是的,大人。」

「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工作?」

「還有四天就滿月了。在滿月之後。」

「你想先觀察她?」

「那倒不是必要。但是在飽餐一頓之後,那頭……那位公主行動會遲緩一點。」

「吸血妖鳥,她是個吸血妖鳥。我們就別玩外交辭令了,獵人先生。她目前還不是公主,而這正是我來這裡想跟你說的。一切都不會留下紀錄,所以只要簡單明白的告訴我就好:她能不能變回來?拜託了,請別用職業規範迴避我的答案。」

傑洛特扶著額頭。
「魔咒是可能被解除的,陛下。如果我沒弄錯的話,解除的方法就是在城堡裡待上一夜。只要在第三聲雞鳴響起時確保吸血妖鳥不在自己的棺柩裡,詛咒就消失了。這是我們處理吸血妖鳥的傳統作法。」

「就這麼簡單?」

「這不簡單。首先解咒者必須活過一個晚上,而且規則也可能有例外。比如說不是一晚,而是要連續三晚。有時候……嗯,也有無法治癒的案例。」

「是啊,」弗爾泰斯特咕噥道。「某一群人不斷告訴我這件事。說要除掉這怪物,因為這是無藥可救、沒有希望的。我相信他們已經和你談過了,是嗎?獵人?叫你一開始就硬起心腸下殺手解決那吃人的怪物,然後告訴國王一切都是迫於無奈。雖然國王不會付你錢,但是他們會。還真是方便又便宜的交易,因為國王不是把獵人吊死就是砍頭,他們的錢可以繼續留在自己的荷包裡。」

「那國王會砍獵人的頭嗎?」傑洛特做了個鬼臉。

弗爾泰斯特看著利維亞人的眼睛。

「國王不知道,」他最終說道。「但獵人應該把這種可能性納入考量。」

這次換成傑洛特沈默了。

「我會設法在能力所及內處理這件事,」過了一會兒,他說:「然而一旦情勢惡化,我會自衛。大人,您也應該把這種可能性納入考量。」

弗爾泰斯特站了起來。

「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指的不是那樣。如果戰事陷入險境,顯然你會殺了她,不管我是不是樂意;因為如果不這麼做,顯然她會殺了你。我不會在公開場合這麼說,但我絕不會懲罰任何為了自衛而殺死她的人。不過我也不會允許在沒有做過任何拯救她的嘗試之前就殺死她。有很多人試過燒掉舊皇宮、對她射箭、挖陷阱、設誘餌。他們之所以沒有繼續只因為我吊死了幾個人殺雞儆猴。但是這不是重點。聽我說,狩魔獵人先生!」

「我在聽。」

「如果我的理解沒錯,在第三次雞鳴之後她就不再是個吸血妖鳥,那麼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切順利的話,是個十四歲的女孩。」

「有紅色的眼睛?像鱷魚的牙齒?」

「一個正常的十四歲女孩。除了……」

「除了什麼?」

「她生理上會完好無缺。」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那精神上呢?每天都需要一桶鮮血當作午餐?」

「不。精神上……那很難說……她的心智也許只像三、四歲的小孩。她會需要長時間的照護。」

「我明白了。獵人先生?」

「是?」

「她有可能又變回去嗎?在那之後?」

狩魔獵人沒有回答。

「哈,」國王說。「那就是有可能了。還有呢?」

「如果她昏迷數天後死去,那麼遺體必須火化,而且越快越好。」

弗爾泰斯特垂下了頭。

「但我不認為這會發生,」傑洛特補充。「讓我告訴您幾件事,大人,預先告知您可能的危險。」

「現在告訴我?不會有點太早嗎?如果──」

「就是現在,陛下。」利維亞人說。「世事難料。也許第二天早上您會在地穴裡找到復原了的公主,還有我的屍體。」

「真的?即使在我同意你採取自衛之下?我印象中即使沒有這份許可你也能夠辦成這件事?」

「這不是件輕鬆的差事,陛下。風險很高。因此務必聽我說:公主必須無時無刻戴著藍寶石項鍊,最好是帶雜質的藍寶石,吊在銀鍊上。無時無刻,不管白天或黑夜。」

「帶雜質是什麼意思?」

「就是裡頭含有氣泡的石頭。另外,在她寢室裡的爐火裡,必須隨時焚燒刺柏、紫杉和榛木。」

弗爾泰斯特露出深思的神情。

「為了這個,我必須感謝你,狩魔獵人大師。我會留心這些細節,如果一切都能順利……但是現在先仔細聽我說。如果你判斷這個案子已經沒有治癒的希望,就殺了她;如果你解開魔咒卻發現那女孩……不正常;如果你哪怕有一絲懷疑自己沒有成功解開魔咒,你也要殺了她。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會在人民面前斥責你,會把你逐出宮廷和我的國家,僅此而已。儘管我不會給你報酬,你還是可以設法為自己爭取到一些──你知道該去找誰。」

好一陣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傑洛特,」第一次,弗爾泰斯特叫了獵人的名字。

「大人?」

「他們說那孩子變成這樣是因為雅妲是我的妹妹,這話有多少是真的?」

「不多。魔咒必須要有人施展;沒有詛咒會自己成真。但是您和令妹結合這件事,我猜想,可能正是導致某人施咒的原因,所以就某方面而言它的確造成了這一切。」

「和我想的一樣。之前有一個智者說過,雖然不是全部。傑洛特?魔咒、法術、怪物,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呢?」

「我不知道,陛下。智者致力於追尋這些現象的源頭,而我們狩魔獵人只要知道專注的心智能夠激發它們就足夠了。而且這也已經足夠讓我們找出對抗它們的方法。」

「用殺戮的手段?」

「通常是這樣。大部分時候這就是人們付錢請我們來的目的。希望移除詛咒的人要少多了。一般而言,人們只是單純希望避開危險;而一旦這怪物曾經奪走過人命,復仇便更加強化了原本的動機。」

國王走向門邊,在狩魔獵人掛在牆上的長劍前停了下來。

「用這玩意嗎?」他沒有看傑洛特。

「不,那是人類用的。」

「我聽說了。你知道嗎,傑洛特?我要跟你一起下墓穴去。」

「絕對不行。」

弗爾泰斯特轉過身,眼裡泛著光。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一面,你能明白嗎,獵人?她出生時我不在她身邊,一直到後來也……。我很害怕,也許我永遠也見不到她了,對嗎?我有權利至少在你謀殺她的時候見她最後一面。」

「我重複一次,陛下,絕對不行。這毫無疑問會帶來死亡,不管是我或者您。如果我的注意力有一絲動搖,我的意志會……不行。」

弗爾泰斯特走向門邊。有一瞬間傑洛特以為他會就這樣離開,沒有道別也不留下一個再會的手勢,但是國王停了下來看著他。

「你在我心裡點燃了希望,」他說。「雖然我看穿了你一部份的把戲。他們告訴我在旅店裡發生的事,我知道你切碎那些莽漢只是為了效果:要讓人印象深刻,特別是我。顯而易見的,你不需要用劍就能解決他們。恐怕我永遠不會知道你此行是為了拯救我的女兒或是為了殺她,但我還是同意你去。我必須同意。你知道為什麼嗎?」

傑洛特沒有回答。

「因為,」國王說:「我相信她正在受苦。她是嗎?」

當狩魔獵人面對國王時,他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一切。他沒有同意,也沒有點頭,甚至沒有做出最細微的表示,但弗爾泰斯特看見了答案。

傑洛特最後一次從舊皇宮的窗戶向外眺望。

薄暮快速地降臨,維吉瑪的燈火將湖面染上一層模糊的光暈。圍繞著舊皇宮的是一片無人的廢墟,在過去的六年間,城鎮已經遺棄了這個地方,留下的只有少許遺跡、腐敗的木板,以及殘缺不全的圍欄──顯然沒有人願意掏腰包清除這些已然無用的廢物。朝相反方向的遠處望去,則是國王的新居:在逐漸變暗的藍天下,新皇宮低矮的塔樓呈現出黑色的剪影。

狩魔獵人回到了布滿塵埃的桌前。這是舊城堡中許多遭受過劫掠,如今已空無一物的房間之一。他不慌不忙,安靜而謹慎的整備著。時間還很充裕:吸血妖鳥在午夜之前不會離開她的巢穴。

在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只黃銅鑲邊的小盒子,打開它,裡頭排列著深色的玻璃小瓶,彼此之間填塞著乾草作為鋪墊。他拿出了三瓶。

接著他從地上拿起一個長長的包裹,由羊皮密密實實地捆紮著,並以皮帶牢牢固定。他拆開包裹,取出一把長劍,那劍柄經過雕飾,黑色發亮的劍鞘上布滿一排排的符文與符號。他拔劍出鞘,劍刃就像完美的鏡面一樣閃爍著微光。這是純粹的白銀。
傑洛特喃喃唸動咒語,依序喝下兩瓶藥劑。每喝下一口,便用左手撫著劍柄。接著,他穿上黑外套,坐下。只能坐在地上,因為房間裡沒有椅子;整座城堡所有的房間裡都沒有半張椅子。

他一動不動地坐著,閉著眼睛。呼吸一開始很平穩,然而逐漸變得急促、嘶啞而不規律,接著竟完全停止了。獵人剛才喝下的混和藥劑主要由黑藜蘆、曼陀羅、大戟、山楂,以及附子草所製成,其他的成分在人類的語言中還沒有名字。這種藥劑能夠完全釋放出狩魔獵人四肢五感的潛能,但對於沒有從小逐步適應的人而言則是致命的毒藥。
獵人突然回過頭。他的聽力得到超乎想像的強化,能夠輕易從四周的寂靜中捕捉到長滿蕁麻的庭院中匆忙的腳步聲。這不可能是吸血妖鳥,還太早了。傑洛特背上銀劍,將行李藏在廢棄的火爐裡,像蝙蝠一樣輕巧地溜下樓梯。

在庭院裡,殘餘的日光仍然足夠讓來訪的男人看清狩魔獵人的臉孔。那男人──奧斯崔特──掩不住恐懼又厭惡的表情,退了一步。獵人勾起一個歪曲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麼樣子。藥劑中包含的毒毛茛、烏頭葉和螢火蟲會讓皮膚變得有如白蠟,眼睛的虹膜也會完全轉為瞳孔。然而這能讓傑洛特看穿最深邃的黑暗,正是他需要的效果。

奧斯崔特好不容易恢復了鎮靜。

「你看起來像個活死人,巫師,」他說。「毫無疑問是出自恐懼。不過別怕,我有個救你一命的辦法。」

狩魔獵人沒說話。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利維亞的江湖術士?你得救了,而且能變成有錢人──」奧斯崔特舉起手中一包頗有份量的錢袋,扔在傑洛特腳前。「這裡是一千奧倫。帶上它,騎著你的馬走吧!」

利維亞人保持沈默。

「不准那樣瞪著我看!」奧斯崔特提高了聲音。「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我可不打算在這兒呆一個晚上。你還不懂嗎?我希望詛咒維持現在的樣子。喔不,別以為你猜到了我這麼做的原因。我和維雷拉德跟賽傑林不一樣:我不要你殺了她。只要離開就好,讓一切都維持現狀。」

狩魔獵人一動不動,他不打算讓眼前的貴族發現自己的反射動作被加速到什麼程度。天色變暗得很快,正好避免夕陽刺傷他瞳孔擴大了的眼睛。

「那麼,為什麼一切必須維持現狀呢,大人?」他費了點功夫才能使自己慢慢吐出每一個音節。

「那不關你的事,」奧斯崔特倨傲地仰著頭。

「如果我說我早就知道了?」

「那我倒想聽聽。」

「如果吸血妖鳥繼續這樣蹂躪百姓,推翻國王會比較容易。弗爾泰斯特的頑固脾氣遲早會惹惱貴族和平民。我說的對嗎?我一路騎馬而來,經過了瑞達尼亞和桂比居(Gribbage),大家都在說維吉瑪有些人將維奇米爾王視為救星與真正的統治者。不過我並不關心政治,奧斯崔特先生,不關心誰會繼承王位,也不關心皇室的密謀。我只是來這裡完成一項工作。你沒聽過職業道德嗎?一種個人內心的榮譽規範?」

「搞清楚你在對什麼人說話,流浪漢!」奧斯崔特憤怒地叫道,伸手去抓自己的劍。
「廢話說夠了!我可不想和你這種人辯論。誰提到道德、榮譽,或者信條了?一個剛進城就殺害了誠實市民的無賴、一個在國王面前屈膝,卻又背著他和維雷拉德私下談條件的惡棍?這樣你還有臉裝腔作勢嗎,馬屁精?想假裝自己是智者的一份子?魔法師?還是神奇的術士?在我劃破你醜陋的臉之前快滾吧,噁心的變種人渣!」

狩魔獵人文風不動,冷靜地站著。

「或許該滾的是你,奧斯崔特先生。」他說。「夜晚馬上就降臨了。」

奧斯崔特後退了一步,抽出劍。

「這是你自找的,裝神弄鬼的傢伙。我會宰了你。我身上有護身符,你的小把戲不管用的!」

傑洛特笑了。關於護身符的功效流傳得很廣,可惜只是迷信。然而獵人並不打算浪費精力對奧斯崔特施法,也不想冒著弄傷愛劍的風險和貴族兵刃相交。他只是矮身閃過對方揮舞的長劍,然後用拳頭直接對貴族的頭顱來了個親密接觸。


奧斯崔特終於恢復了意識。他四處張望,發現自己陷在全然的黑暗中,身體被綁著。
儘管傑洛特就在旁邊,奧斯崔特卻看不見他。但他明白自己身在何處,為此發出了驚懼的、拖長的慘叫。

「噓,」狩魔獵人說。「你會太早把她引過來的。」

「該死的殺人犯!你在哪?立刻放開我,你這個流氓!你會為此上絞架!」

「噓。」

奧斯崔特粗重地喘著氣。
「你打算放任她吃了我!所以才把我綁在這裡?」這會兒他聲音小了點,不過還是低聲罵了句髒話。

「不。」狩魔獵人說。「我會放你走,不過不是現在。」

「狗娘養的,」奧斯崔特嘶聲道。「好讓吸血妖鳥的注意力從你自己身上移開?」

「沒錯。」

奧斯崔特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不再嘗試掙扎,只是定定地躺著。

「獵人?」

「什麼事?」

「我是真的想把弗爾泰斯特拉下台。還有其他人也這麼想,不過希望他死的只有我──痛苦得能把人逼瘋然後一點一點腐爛的死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傑洛特沈默。

「我愛雅妲。愛著國王的妹妹,他的夫人。那國王專用的妓女……我愛她。獵人,你還在嗎?」

「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不是我造成的,相信我,我沒有下詛咒。我不懂魔法,只有一次在憤怒之下,我脫口而出……就只有那一次。你在聽嗎,獵人?」

「我在聽。」

「那是他的母親幹的,皇太后。那絕對是她,她肯定無法忍受看見他和雅妲……那不是我。你知道嗎,有一次我試著說服她,但雅妲……我一下失去了理智就說了……獵人,那會是我嗎?是我?」

「現在都不重要了。」

「狩魔獵人?午夜要到了嗎?」

「是的。」

「早點放開我,給我多一點時間。」

「不。」

奧斯崔特沒有聽見從墓穴中傳來的搔刮棺木的聲音,但是獵人聽見了,他俯身用匕首切斷綁著貴族的繩索。奧斯崔特立刻跳了起來,笨拙地用他壓麻了的腿蹣跚地走著,接著開始奔跑。他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可以辨識出由大廳通往皇家陵寢的道路。

隨著一聲巨響,棺蓋重重摔到了地上。傑洛特隱身於樓梯扶手之後,看著醜惡的吸血妖鳥以輕巧敏捷的精準動作緊追奧斯崔特喀喀的皮鞋聲而去。怪物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亂悲鳴劃過夜晚,古老的牆垣為之震動,而聲音沒有停止,仍然此起彼落,在四周迴盪不散。

狩魔獵人無法精確估計距離──強化了的聽力很容易造成誤判──但他知道怪物很快就逮到了奧斯崔特。太快了。

他走向大廳的中央,停在通往地穴的入口前。他抖掉外套,動了動肩膀以調整銀劍的位置,接著戴上手套。還有一點點時間。

他知道吸血妖鳥即使已經在滿月之夜飽食過,也不會馬上離開奧斯崔特的屍體。心臟和肝臟對她的漫長的睡眠是很滋養的補品。

狩魔獵人耐心等待。估計距離天亮還有大約五個鐘頭。過份在意雞啼只會造成誤導,在很多時候附近根本不會有公雞。

他仔細傾聽,知道她正緩慢地走過鑲木地板。然後他看見了她。生還者的形容相當精確,她有一顆超乎比例的巨大頭顱安放在粗短的脖子上。頭上是一團糾結的紅色亂髮,兩眼在黑暗中就像發亮的石榴石。

那吸血妖鳥靜止不動,瞪著傑洛特。然後她猛地張開嘴──彷彿在誇耀那一口尖銳的白牙──隨即喀達合上,就像關上一只皮箱。她不需要任何準備動作就高高躍了起來,張開血腥的利爪撲向狩魔獵人。傑洛特跳向一側,做了一個急速的迴旋;正朝獵人猛衝的怪物也轉了個身,揮舞的爪子撕裂空氣。她穩住身形的平衡再次攻擊,幾乎是在下一瞬間,她的牙齒就在傑洛特胸前一吋的位置猛地合上。利維亞人跳向另一邊,連續三次旋轉騰挪以迷惑怪物的視覺。當他往後躍時重重給了她一拳,手套上鑲嵌的白銀飾釘毫無花巧地擊中了她的頭。

整個地下墓穴都迴盪著吸血妖鳥雷鳴般的怒吼,她跌在地上並開始長嗥,那是從喉嚨深處發出,憤怒的邪惡吼聲。

狩魔獵人對自己露出一個嚴苛的微笑。第一場測試就如他希望的成功了:和大部分由魔法而誕生的造物一樣,對這頭吸血妖鳥而言,銀是具有傷害性的毒素。因此她很有可能和其他案例一樣從魔咒下解放。在必要的情況下,他的銀劍,他最後的王牌,也有機會因此救他一命。

吸血妖鳥並不急於發動下一次攻擊,這次她緩慢地接近,露出利齒的大嘴旁垂著口涎。傑洛特一邊繞圈一邊退後,仔細計算每一次落腳的位置。他的移動時快時慢,使她每次弓起身子準備突擊時無法順利掌握發動的瞬間。狩魔獵人邊移動邊鬆開一條纖細而堅韌的長鍊,末端接著平衡用的墜子。這是條純銀的鍊子。就在吸血妖鳥撲過來的途中,銀鍊劃過空氣,如蛇一般迅速纏住了怪物的肩膀和頭頸。吸血妖鳥從跳躍的中途摔在地上,發出能刺穿耳膜的可怕尖叫。她用力拍打鑲木的地板,因為憤怒和那可憎的金屬燒灼的痛苦而嘶吼。

傑洛特鬆了一口氣:如果他必須殺死這怪物,將不會遇到太大的困難。

但狩魔獵人沒有拔劍,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跡象顯示她屬於無法治癒的案例。他後退到一個合適的距離,深呼吸並集中精神,眼睛不曾離開那倒在地面上的生物。

突然鍊子被崩斷了,無數環節像銀色的雨一樣朝四面八方灑落,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怒火中燒的怪物衝向傑洛特,後者舉起右手冷靜地等待時機,釋放了一個阿爾德法印。

吸血妖鳥就像被榔頭擊中般被震出了數步之遠,但她穩住了腳步,伸出爪子,張開血盆大口。她的頭髮就像面對強風一樣向後飄起,在腦後不停拍打著。她辛苦地喘著氣,儘管緩慢,卻仍一步步走向獵人。傑洛特皺起眉頭。他並不認為這種簡單的法印能夠完全癱瘓吸血妖鳥,但她如此輕易就突破了法印仍然讓人吃驚。他無法維持法印太久,這非常消耗精力,而吸血妖鳥現在離他只有不到十步遠了。

他突然解開法印,往旁一躍。

和預期一樣,吸血妖鳥毫無準備地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滑過地板,沿著階梯一路滾落到地穴的入口。從下方傳來了那受詛咒的生物迴盪著的吼聲。

獵人朝往上的階梯跑去以爭取時間,那兒通向高層的迴廊。他才跑到一半,吸血妖鳥已像隻巨大的黑蜘蛛般從墓穴中衝了出來。狩魔獵人等著她尾隨自己爬上樓梯,然後越過扶手向下一躍。吸血妖鳥跟著躍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撲向獵人。這次他的動作沒有順利騙過她──有兩次她的爪子擦過利維亞人的皮革背心。然而獵人再次用手套上的銀飾釘重重擊中了她,減緩了她的行動。傑洛特感到一股強大的怒氣從胸中湧出,他不斷改變位置,向後屈身以集中力量,給了怪物一記結實的側踢將她橫掃在地。

怪物發出前所未見的驚人吼聲,天頂的灰泥紛紛飄落。

但吸血妖鳥再次爬了起來,因瘋狂的暴怒和嗜血的慾望而顫抖。傑洛特等待著。他抽出銀劍在空中畫了個圓,慢慢在怪物身邊繞著圈,同時留心不讓腳步打亂了劍勢的平衡。吸血妖鳥沒有衝過來;她只是慢慢地靠近,目光跟隨著銀劍閃亮的尖端。

傑洛特突然停了下來,舉起的長劍靜止在空中。吸血妖鳥不知所措地同樣停下了動作。狩魔獵人讓劍刃慢慢滑過半圓的軌跡,朝怪物走了一步。接著又是一步。然後他高高躍起,長劍在頭上揮舞。吸血妖鳥蹲趴著迂迴後退,但傑洛特立刻逼了上來,手中的銀劍發出耀眼的光芒。狩魔獵人的眼瞳中燃燒著恫嚇,從齒縫間發出低沈的咆哮。吸血妖鳥再次後退,她本能地從不斷進逼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兇暴與憎恨,那種感覺一波波刺激著她的大腦,直達靈魂深處。她對這種不熟悉的情感的恐懼是如此強烈,幾乎化成了刺痛。吸血妖鳥發出一聲有如窒息的尖叫,轉頭像飛箭一樣衝進了城堡迴廊的黑暗迷宮。

傑洛特顫抖著站在大廳中央。一個人。

這次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他想。在危崖邊跳著狂暴可怖的雙人舞,只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使自己的精神和對手統一,使他集中的意志能夠反饋給吸血妖鳥。那惡毒而扭曲的意念是創造出吸血妖鳥的鑰匙,也是她力量的泉源。回想起讓這股惡意充盈在體內,將之鏡射反彈給吸血妖鳥的過程,仍然讓狩魔獵人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暴怒與致命的狂亂,即使在面對以此聞名的石化蜥蜴時也是如此。

不過這樣更好,他一邊走向墓穴的入口一邊想著。他給那頭怪物帶來了比預期更強的衝擊,這樣更好。在她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之前,他有更充裕的時間完成必須的工作。獵人幾乎懷疑自己能不能再重複一次同樣的任務。秘藥的效果正在減弱,而黎明還很遙遠。那頭吸血妖鳥不能在太陽升起前回到墓穴,否則他的努力將全部化為泡影。

他走下階梯,這個墓穴並不大,裡面只有三口石棺。最靠近門口的石棺被推得半開。傑洛特從口袋裡掏出第三瓶藥劑,很快吞下了喉嚨,接著鑽進石棺躺下。和猜想的一樣,這座棺材是為兩個人準備的──給一位母親和她的女兒。

他聽見上方怪物的吼聲便關上了棺蓋。他躺在已經木乃伊化的雅妲身旁,伸手在棺蓋上畫了一個亞登法印。他將銀劍橫放在胸口,又把一個裝滿燐粉的小小沙漏倒放在劍刃上。獵人將手臂交疊在胸前,現在城堡裡已經聽不見吸血妖鳥的叫聲了。藥水中的雛菊和白屈菜發揮了功效,他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當傑洛特睜開眼睛時,沙漏裡的沙子已經落完了。這代表他比預期睡得稍稍長了一些。他豎起耳朵傾聽但沒有捕捉到任何聲音,五感增強的效果已經消失了。

他抓起劍,伸手撫過石棺的棺蓋同時念動咒語,輕易地將棺蓋推開了數吋。

一片寂靜。他將棺蓋推得更開,坐了起來,穩穩持著劍並探出頭。墓穴裡仍然漆黑,但獵人知道外面已經是早晨了。他點起小小的火炬,高高舉起,在墓穴的四壁拉出怪異的影子。

墓室裡什麼都沒有。

他設法爬出石棺,覺得全身酸痛、僵硬,又冷。這時他看見了她。

她倒在墓室的地上,失去意識且赤裸著。看上去只是個平凡的女孩,消瘦,全身髒兮兮的,有著小巧尖挺的乳房。頭髮是有些慘淡的紅色,長度幾乎及腰。

他把火炬安置在石棺上,半跪在她身邊俯身察看。她的嘴唇很蒼白;顴骨上有著昨晚被毆打的紅痕。傑洛特脫掉手套,將銀劍放在一旁,不太溫柔地用一隻手指撬開她的嘴。她的牙齒已經恢復正常了。他伸手打算檢查她的指甲,但她的手被一頭亂髮遮掩,看不清楚。

就在他伸向女孩的手時,他注意到她睜開了眼睛。太遲了。



她在他的頸子上抓了一把,抓得很深;他的血濺上了她的臉頰。她尖叫著撲向他的眼睛,而他跌在她身上,緊緊抓著她的兩隻手腕將她壓在地上。她拼命試圖用如今已經太短的牙齒攻擊他的臉,而獵人用前額猛撞她的頭,一次比一次重。現在女孩已經沒有先前的怪力,只能在他身下扭動掙扎,一邊哭叫一邊把血吐得到處都是 ──獵人湧出的鮮血不斷滴進她的喉嚨裡。失血的速度很快,他沒有時間了。狩魔獵人一邊詛咒,同時深深地咬進女孩的脖子,就位於耳朵下方。他將牙齒深深埋進她的血肉裡,直到那原本不屬於人類的叫聲逐漸變成虛弱絕望的悲鳴,最後轉為啜泣──那是一個受傷了的十四歲女孩的哭聲。

等她不再動彈之後,他放開了她,半跪著從袖子撕下一片布料壓住脖子。他摸到了掉在附近的劍,一面抵著昏迷不醒的女孩的喉嚨,一面彎下身檢查她的手。她的指甲很髒,有斷裂的痕跡,沾滿了血……但那是人類的手。完完全全是屬於人類的手。

狩魔獵人艱難地站起身。墓穴的出口已經看得見蒙著霧氣的灰色晨光。他朝樓梯走去卻穩不住腳步,重重跌坐在鑲木地板上。

血透過浸溼了的布條滑過手臂,從袖子上不斷滴落。他脫下背心,將襯衫撕開做成簡易繃帶繞在脖子上。他知道距離自己失去意識只剩下短短的時間……

他及時完成了包紮,隨即昏了過去。
在維吉瑪的湖邊,一頭公雞抖抖羽毛,甩落上頭冰冷的露珠,發出了第三次粗嘎的雞啼。



白泥漆成的牆壁和有樑的天花板出現在他眼前,它們屬於警衛室上方的小房間。他試著移動頭部,然而隨即因為痛苦而縮回,不禁呻吟起來。他的脖子完全被裹在繃帶裡──由專業的手法密密實實地包裹著。

「好好躺著,巫師,」維雷拉德說。「不要試著起來。」

「我的……劍…」

「喔,是了。當然了,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狩魔獵人銀劍。它在這兒,別擔心。劍,還有你的小盒子,以及三千奧倫。好,好,別試著說話。我是個老傻瓜,而你是個聰明的獵人;弗爾泰斯特已經重複叨念這些話整整兩天了。」

「兩…」

「兩天,當然了。她在你的脖子開了個大口子,我們可以把裡面看得一清二楚。你失了很多血,不過很幸運,我們在第三聲雞鳴後及時趕到舊城堡。那天晚上維吉瑪沒人睡著。沒人睡得著。你製造的噪音糟糕透了。我這樣說話不會打擾你吧?」

「……公主呢?」

「公主啊,這個嘛,她現在是個公主了,從頭到腳。她不停地哭到沾濕了床單,但弗爾泰斯特說這一切都會改變的。我想是往好的方向改變,你說對嗎,傑洛特?」

狩魔獵人閉上了眼睛。

「很好,那我要走了。」維雷拉德起身。「你好好休息。傑洛特?在我走之前,你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為什麼你要把她咬成那樣?傑洛特?」

獵人墜入了深沈的夢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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