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xiaoyu1124 于 2013-3-26 20: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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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
(1)评析系列——人物篇之夏侯瑾轩
(2)评析系列——人物篇之瑕 (3)评析系列——人物篇之暮菖兰 (4)评析系列——人物篇之龙溟 (5)评析系列——人物篇之凌波
引:仙五前传已通关数日,看网上的评价多是赞誉有加。个人也认同这是一部优秀的作品,在仙剑系列中将占据重要分量。当然它同时也非完美。就游戏性而言,它在仙剑系列中虽可排前列,但与不少优秀游戏相比也存在差距。而在剧情表现方面,仅就个人对这部作品的期待值而言,觉得还是有不少需要完善或提升的空间。本篇长评将主要从人物、剧情、游戏性三个方面对游戏进行分析,同时也许还会另开一个篇章谈谈诸如世界观、时空架构等问题。而在行文过程中,人物篇和剧情篇则在某些内容上会略有交叉,但又分析角度不一样。全文弹赞都有,有些部分甚至会以批评为主。这些都是希望仙剑能越做越好,能有更多优秀作品出现。
同时,在写文章的过程中还要感谢一些同好的思想碰撞,很多想法的确对此文的完成启发颇多。
人物篇
不讳言,五前众多人物,个人对夏侯瑾轩、瑕、暮菖兰等主角颇有好感。当然,其他次要人物也塑造得不错。而这些好感均是建立在对剧情本身的逻辑演绎进行把握的基础上。因为,对人物塑造的评价必须以他们在剧情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是否很好承担了各自的角色功能为依据。所以,以角色粉的心态代入对人物的评价终究不太妥当。五前的可控角色众多,之前的确担心十个可控无法做到刻画得深刻,甚至会因为顾此失彼而导致集体性格模糊。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算是多虑了,挺高兴的。
五前人物的塑造有三个特点:一、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经历和命运轨迹。也就是说,这些人物的经历不是通常的作品创作中那种只是作为单纯背景式的类型化或抽象化的描写,而是本身就已构成推动剧情深入发展的关键行动因以及行动力;二、人物塑造体现为圆型人物而非扁型人物。多数人物的性情展示是立体的丰富的,也因为这种丰富性而提升了游戏表现的深度;三是每个人物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彼此形成非常密切的关系。而这种关系也不是简单的身份式的关系架构,而是已经深入到了具体细节和行动的表现之中,并且形成复杂的交错、冲突关系,直接构成这个人物自身的性格逻辑和故事演绎的关键因果逻辑。从而使玩家对人物之间的关系的感受具有一种建立在真实、可感、代入基础上的深入体验感,而不是抽象、模糊的。以上三点,自然将会在下文具体分析人物时点到。但是对于个人而言,更感兴趣的是玩家对于人物具有争议的部分。因此,争议的内容将是人物篇分析的重点,也是本篇选择分析对象的依据。本篇重点分析的人物有夏侯瑾轩、瑕、暮菖兰、龙溟、凌波五人。而其他如姜承、谢沧行、皇甫卓等人虽也是重要角色,人气也颇高,但因争议不大,故而只在最后稍作点评。
在此,对五位人物的评价将根据每个人物塑造的情况而以不同方式展开,五人的评价形式不拘一格。当然,大家还会注意到在每个人物下面都设置了完成度和所达效果两个打分项。完成度是指编剧在编写这个角色时的完成程度。所达效果是指这些角色与他们在剧情中本该达到的表现高度相比,已经做到了几分。
人物一:夏侯瑾轩
(完成度:85%。所达效果:80%)
赞:
山水郎的性情,不喜俗世羁绊。倒有几分陶潜“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的雅韵。这在游戏一开场就已经点明了夏侯瑾轩的性情。而若从形而上的层面探究根源,倒暗合了道家的理念。当然,小少爷的这种性情一开始绝非陶潜、王维等经历了一番世事后的积淀与体悟,也非禅宗人生三境界之第三境“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而是带着未经世事的少年人的几分幻想和天真。而这显然又与他世家子弟的身份有密切关系。对世家身份羁绊的烦恼,优渥生活的环境,定下了他这一开始基本的性情基调——一位性真但同时而又略显不成熟的少年。
因为喜欢幻想(这其实可以从一开场掌柜提及少爷喜欢“研究那些什么风花雪月、狐妖精怪”,以及他和姜承夜间凝翠甸对话中提到“若是在此月下与蝶仙邂逅,玉人在侧、琴瑟相和……真是让人心向往之”等句看出他的天真浪漫,可惜姜承回复“晚上出来的是蛾子”直接大煞了小少爷的风景),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对美艳动人、楚楚可怜的雪女缺乏防备之心,轻易陷入雪女布下的情局。在此,雪女之所以能布局成功,倒真是符合小少爷一开始不识世途险恶,只慕妖鬼浪漫的天真(倒有点像书生看《聊斋志异》之类的书看多的感觉。当然,《聊斋志异》不只是说人鬼妖恋之事,还是有深意的。而且此书若出现在五前,绝对是穿越了)。如若是姜承、皇甫卓、暮菖兰、瑕等人遇到雪女,以他们的阅历和性格,显然会生出几分警惕。所以说,这段剧情倒是做到了情节设定从人物性格逻辑出发,非他人所能替代。不仅如此,也因为性情上的这份天真浪漫,所以在众人要惩处雪女时,他又生出同情悲悯之心。当然,这还与他的天性纯善有关。但是,性真终究是夏侯瑾轩的本质。因性真而易辨表里之真伪。因此,面对幻境中雪女模仿瑕而终究难掩其造作表象,与瑕之率真无伪截然不同的气质,瑾轩即便是在幻境中也会生出疑惑(化身瑕的雪女撕坏了瑾轩做的画而不想赔,这与瑕之前赔玉的耿直形成对比,因此瑾轩方有那句“你不想赔……不,不对”)。这也就为瑕将他唤醒提供了性格逻辑上的重要依据。而且也是因为有雪女这段插曲,使得夏侯瑾轩第一次意识到自身性情中天真的一面,同时也通过雪女与瑕的对比,注意到瑕美丽的一面(不仅是外貌的秀气,同时也是性情方面的真)。这就为瑾轩以后越来越关注瑕,越来越注意到她的优点,进而喜欢上她做了铺垫。这段幻境的剧情设计,可以说构思是比较巧妙的。既暗暗展现了人物性格和心理变化轨迹,同时又为推动人物关系走向新的关系提供基础。
弹:
当然,对夏侯瑾轩这个部分的性情展示也存在设计上的逻辑漏洞。比如说霜华春的偶然性,它只是雪女无心提到的事物,而之前瑕和瑾轩也刚好就霜华春有一段对话。但这并不构成瑾轩之后必然关注瑕的依据。如果雪女提到的不是霜华春而是其他,那么瑾、瑕这条感情线也就断了。巧合性太强,这是个问题。而如何降低这种巧合感,给玩家一种设计合理而不牵强的感觉,这就有赖于这段剧情之前的暗示性手法的应用。
其实,编剧对这一段情节编写的动机应该还是很明确的。借助折剑山庄百姓失踪这个事件,引出瑾瑕的感情,推动后续剧情发展。因此,雪女出场的功能就是将瑾轩对瑕的兴趣从他自身尚未意识到的潜在层面激发为显性层面,进而在以后去有意识关注瑕。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对瑾轩这种潜意识的激发显然是有前提条件的,是建立在他事先的确对瑕有某种好感却没有被自身所意识到的基础上。可是在雪女这段剧情之前,游戏并没有任何表现瑕对夏侯瑾轩触发心理影响的蛛丝马迹。从瑾轩的反应看,瑕的诸多行为完全就是一个相识不久的同行者的表现。也就是说,瑾轩对瑕的好感还未萌发,连潜在的特殊好感都还谈不上。这也导致玩家也许会忽略这段剧情设计的用意,或者是觉得设计得略刻意、略奇怪。因此,这种潜在好感还是需要编剧在此之前去加以暗示(从编剧第三视角,而非瑾轩第一视角的角度表现),给玩家的心理认同一个潜在的准备。此其一。
逻辑的第二个不合理之处则体现在雪女剧情之后的较长一段时间(至少是到离开楼兰之前),夏侯瑾轩对瑕的关注和好感的升温都未能建立在对瑕的优点有了进一步发现的基础之上。特别是在楼兰,瑾轩都已发展到为瑕抵挡楼兰王的攻击这种牺牲自己性命的程度之上了,但就到此为止的剧情演绎来说,瑾轩对瑕的喜爱的主要依据显然还多只是停留在容貌秀丽这个理由上,而缺乏更深入的发掘。尽管瑕的真实、正直的确是其品质,但至此也都没有获得进一步表现。这很难说服玩家去认同瑾轩对瑕的好感是水到渠成的。如果他们二人只是游戏的次要人物也就罢了,偏偏是具有最为重要地位的男女一号。所以,在前面阶段的情感表现上的逻辑漏洞,的确会客观影响到玩家对人物以及人物情感甚至剧情主题的感受与认同。
关于雪女部分设计的不合理之处其实还有,不过因为和人物分析的关系不大,故将放入剧情篇来谈。
赞:
一如之前所说,五前在人物塑造上的一大优点是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经历和命运轨迹。意思是说,人物的观念、性情并非静态的,而是因事件和时间的推进而发生改变。这使得所塑造的人物显得真实生动而又可信。但同时这种改变又不违人物的基本性情。这所达到的是于变化中不失逻辑性和统一感的效果。具体到夏侯瑾轩,从早期无心世事的清雅少年到后来涉入江湖,人物的成长轨迹正是这个人物塑造的关键。但同时又不偏离“真”这个核心性情。对此,我们可以用“山水之真——本心之真——心物合一之真”的演进过程来总结他的这个变化。
先是山水之真。最初折剑山庄之行,夏侯瑾轩将那次旅程视为藉由纵情山水而于俗事中暂时逃离的解脱方式。这是最初稚嫩之“真”。虽然带着逃避的情绪,但又终究不离其性情根源。正如他在凝翠甸时所言 “山水之道,在乎天成。园林风景再是匠心独运,到底还是稍逊几分”。追求本真,不喜矫饰,这是夏侯瑾轩的底色。但在这个阶段主要还是体现为对外化的自然山水的推崇。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自然不仅是一个远离俗世羁绊的空间,同时更是寓意人格超然、独立的物化象征。所以虽然此处说的是自然山水,但指向的也是小少爷的心性。也就是说,它实际上导向的是对小少爷的本心之真的确认。而本心则是未受尘俗沾染之意。
因为有这个潜在的文化逻辑作为依据,也就解释了为何夏侯瑾轩后来在姜承一事上能不为武林成见、世家身份所拘束。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做事但求依循本心而行(依循本心与自私任性不同)。因此,夏侯瑾轩的行事方式也就必然不同于皇甫卓。二人虽都秉持正义,有君子之风,但皇甫卓的行止更多时候不得不受制于外部环境的压力。父亲的严教、少主的身份,都是皇甫卓无法抛开的顾忌。对自身的高要求导致其行事刚直而少温婉周旋。这显然不似夏侯瑾轩的率真性情(与他自小多由二叔教导有关)。所以在行为处事上,夏侯瑾轩一方面可从心所行,讲究策略变通,具备柔性。另一方面则对于心中认定正确之事必然心无旁骛全然付出,有自身的独立判断。因而同时又具备了刚性。所以在姜承一事上夏侯瑾轩才会比他人更显用心,更能不顾忌可能给自身招来的各种非议和污名。遵从本心,不为外物所役,也就是本心之真。
当然,故事前期的夏侯瑾轩实际上还不那么纯粹。对俗事的逃避导致他性格中天真好幻想的一面和对责任的意识不足。所以也就需要一个历练的过程去促成自身成长。对于这一点,编剧还是意识到了的。具体来说,整个剧情虽是围绕着姜承的际遇展开,但夏侯瑾轩却始终是此事的积极行动者。通过对事件整个过程的参与,夏侯瑾轩逐渐意识到事事并不能如己所愿,并非单凭一己心愿便可实现,这背后有太多的不如意。进而也就体会到了父辈的不易。责任意识由此渐渐建立起来。这些体悟在他后来几次对父亲、二叔、瑕有关家族责任的谈话中都有很明确的表示。特别是在结局面对被枯木操控的瑕时说的那句“我……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以为只要尽力,所有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愿……”,夏侯瑾轩的自省和成长在此被极为直观地呈现出来。显然,这是一种比较巧妙的剧情设计思路。姜承和夏侯瑾轩在这里分别扮演着事件的承受者和行动者的功能。从承受者的角度,我们能够看到人魔两界各种力量对人与魔的不同看法。而从行动者的角度,我们能够看到夏侯瑾轩这个男主角自身的成长过程,以及他为了平衡各方力量,实现心中所愿而付出的积极努力。正是因为这个,尽管剧情是围绕着姜承事件展开,但夏侯瑾轩作为第一主角的定位则非常明确。或者说,他完成了第一主角所应担负的功能。
但同时,责任意识又并不与夏侯瑾轩原本保有的本心相违。他的一切行为从未偏离本心,都是为了希望身边的人能活得更好的纯粹心愿。这里没有什么哗众取宠的空谈大义,没有玄虚的大道理,而只是纯粹的付出和永不放弃。这倒是非常符合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说法。当你在行动的时候,其实便是在践行大道了。而对责任的意识则是将这种本心给进一步纯化了,它抛弃的是夏侯瑾轩天真幻想的一面,从随性而行变成了有担当意义上的坚持。小少爷的这种成长,其实有着传统东方文化层面的深刻依据。须知,于道家而言,超然绝非逃避,而是以不染尘埃之心行心之所求。于佛家而言(禅宗),坐卧起行皆是道,并非一定要去一个远离尘世的净土才能悟道。出世与入世本就不相悖。或者说,以出世的心行入世的事,这或可解释小少爷的理念和行事逻辑。因此,在责任与山水之乐之间寻求平衡,也就定然成为他的成长走向。这一如他后面对瑕所说的,待责任尽了,便一起纵情山水。而这山水,显然便是尘世中的一份心灵寄托的象征。在游戏中它有一个具体的意象——司云崖。这也是司云崖之所以被如此强调的深刻原因。死于斯,归于斯,都不过是表象。行尘世中而不悖山水,心物合一,是为心物合一之真。这才是司云崖的象征意。
弹: 当然,对夏侯瑾轩成长逻辑的剖析并不意味着他的塑造已经达到何种高度。这里有个人根据剧情内容提炼出来的思考点,但未必就已在游戏中获得了很到位的表现。应该说,编剧对角色的理解在大方向上是不错的,人物成长轨迹的搭建也非常清晰。但这些方面的实现,还要结合编剧的具体创作表现力来谈。而在这一方面,编剧的笔力则稍显薄弱。这使得本来非常值得大书一笔的男主角终究还是存有遗憾。
夏侯瑾轩作为仙剑历代比较独特的男主角,其气质已毋须多言。但应该也存在些许争议。首先,作为一个依循本心而行的人,编剧能否在在任性和率性之间做出相对明晰的区分,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二者之间存在着太多交叉模糊的地带,但本质上又相差甚远。尺度的把握稍有偏差,便会令人物形象毁损。特别是对于夏侯瑾轩这样的人物而言,显然是从不会把大道理挂在嘴边的。活得纯粹一直是的他真性情,而无需太多外在言辞的附加装饰和提高。这也正是其魅力所在。但也因为太过纯粹,所以也就加大了人物塑造的难度。若塑造得好,人物必将大放异彩。若塑造得不好,就令人物流于平凡。从我个人感受来说,不满意处还是颇多,或者说人物塑造还尚且火候。
若说小少爷在早期还不时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多些风花雪月的幻想,这与他未经世事,心性浪漫,对志怪之书多有涉猎有关。故而前期的雪女艳遇的情节设计于其性情逻辑属情理范畴。那么到了中后期,他在心性方面应是发展为少了甜腻,而渐趋通透率性。然而,多次看星星的情节设计却总是不时把他拉回到那种依旧浪漫太过的感觉。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对他成长的连贯感的破坏。终究缺乏洒脱之感。若再将这种太过密集的二人世界设计与后来小少爷说服父亲赞同其远赴仙岛的理由联系在一起,所谓不只是为了瑕,也是为了暮姐一村子人的性命的说辞,总觉得还是私心偏多。
在此,编剧应该是没有把握好视角关系处理的问题。就夏侯瑾轩自身视角看(第一视角),不空谈大义与天命,而只依循本心付出,做到大道不言,这的确能体现其纯粹。但编剧应当意识到,根据夏侯瑾轩的这种性格,如果只是从人物自身的视角呈现,只展现人物行动,是很容易导致剧情流于表面展示的。因为他毕竟不同于那类喜欢言说大道理者。如果是后者,那倒好表现了。因为他们所说的道理本身自然就为人物附加了魅力,让人觉得人物似乎真的很有深度。但谈哲理对于夏侯瑾轩而言,非不能,是不为也。对于这么一种性情的人物,无疑是给塑造他增加了难度。而从任何作品创作所要达到效果看,又必须能让人感受到人物的魅力和主题的升华,而不是将印象只停留于人物做了什么事。因此,针对夏侯瑾轩这个角色的独特魅力,若真要体现其性情纯粹,只停留在叙事层是难以达到目的的,反而可能导致印象流于表面。这就需要编剧辅以第三视角对其进行必要提升。而这第三视角的应用,可以是通过他人视角对夏侯瑾轩进行审视,也可以是通过具有象征寓意的镜头语言、具有象征寓意的剧情间的段落剪接等来实现,或者是在叙述某个情节时插入其他情节强化或推动剧情的表意张力,提升故事的内涵。须知,受众永远只是人物的审视者,而不是人物本身。因此需要除了行动展示之外的其他具有升华意义的表现技巧来实现审视的满足。当然,视角的综合与灵活运用,这恰恰是考验编剧功力的地方。总之,可采用的表现方式很多,但绝不能是看星星就是看星星,谈爱情就是谈爱情那么简单。否则真的就成了言情故事的模式了。所以,几段雷同的感情戏的设计,做得的确不够到位,客观影响了人物应该达到的表现高度。何况这个人物还是直接关乎游戏主题表现的第一男主。以上这些同时也说明了创作中应该根据不同人物的性格特征选择不同的表现手法,不宜机械性创作。此其一。
至于可能存在争议的第二个方面,则与结局有关。之前谈到责任与本心的关系问题。若从夏侯瑾轩的成长轨迹看,二者的平衡是必然走向,也是人物的最高升华点。但游戏的结局却并不那么圆满。夏侯瑾轩和瑕坠落山崖。不可控的变故导致夏侯一族的衰落。而结局兰姐的回眸一望,以及那两个脚步声,又似乎表明两位主角并未死亡。对于这种开放性的结局,个人表示喜欢。当然,关于责任与爱情的质疑也因此而来。为了不让恋人的躯体为枯木利用以为祸苍生,夏侯瑾轩不得不杀死瑕,尽管也许在那个躯体里还留有瑕的些许魂魄。这种决定无疑非常痛苦,但行动中已经有了舍我而为天下的情怀。但在一剑刺向瑕后,显然瑕自己的意识也战胜了枯木而苏醒过来,故而将夏侯瑾轩推回山崖上。面对这个残余魂魄回归的瑕,夏侯瑾轩定然不可能任其坠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故而纵身挽救。这是一种感情的本能,也是性情之举。在那一瞬间,谁也不可能想到其他问题。这显然同殉情而抛弃家族责任的性质截然不同(其实听说有人将瑾轩结局说成是殉情时,个人很是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夏侯家的衰弱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而若二人掉下去后未死,又的确谁也不知山崖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断然不会是二人直接在悬崖下隐居了。因为一方面瑕已近乎死人,这需要花相当长一段时间去救治,条件上不允许他们隐居。而且若真想尽快救瑕,以夏侯家的人力与财力,相信对救她定有助益。若能回得去,应该是早回去了。另一方面,虽然之前二人提到过在司云崖隐居的话,但说的是待老了再归隐,在此之前则希望能游历天下。而在这中间的几年,他们又经历了什么,真的无人得知。当然,这一切分析都是建立在二人还活着的前提下。少主失踪,新门主上任。以夏侯瑾轩的性情,就算生还也不可能回去争夺此位了。而责任一事,小者有家族之责任,大者则有天下之责任。多年后,游历天下,亦可行拯救苍生之举。责任与本心同样可实现平衡。而况就夏侯瑾轩的性情来说,他是那种不刻意强求什么,但只要是遇到了,就定然会全心付出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本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少主,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甚至包括武林对他的看法也可以不放于心。姜承重返折剑山庄,面对四大世家的威逼,夏侯瑾轩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冲在最前面。但又不是贸然行事,而是诸多智谋。相比之下,皇甫卓虽一身正气,但难免对世家身份估计太多,一言一行生怕投鼠忌器,家世、名望终难放下。书生的勇气、担当和坦荡由此足见,绝非软弱之人。还有什么不敢面对与承担的?姜承的事已足以表明他的人格魅力了。而且,在瑕的身体被枯木占据之后,他下定决心宁愿毁掉这个躯体,也不让这个躯体被枯木所利用。这个想法比一向以独立坚强示人的暮菖兰还要果决。亲手毁掉心爱之人的躯体,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太难了。但为了人世不被祸害,他还是决心这么做。这样的勇气和担当,亦足见。因此,这种开放性的结局设置不仅不存在什么问题,反倒是给了大家不少想象空间。
但是,既然有质疑,便定然有其道理。这也是编剧应该重视的。有些批评将责任与爱情的冲突归咎于结局。而我则认为这些批评并没有找到症结所在。我对结局还是表示满意的。理由在上面说的很清楚了。其实整个游戏最让我有感触的地方,恰恰是在最后兰姐那个部分富有意味的留白。个人感觉,大家所认为的问题应该是出在从仙岛回来直到结局的这一整个大段落。在这个部分,夏侯瑾轩的塑造的确存在欠妥之处。这同样不是这个角色本身的问题,而是编剧把控不当的问题。仙岛回来,已时隔五年。皇甫卓告知夏侯瑾轩他父亲对他甚为担心。尽管后来皇甫卓提到四大世家将汇聚蜀山,而“夏侯家多半是由世伯前往。算时日,他应该已经动身。你不如传一封信回夏侯府,然后直接前往蜀山与世伯会合”。尽管瑾轩自己也提到除了瑕的病,“也要弄清楚,姜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而也必须赶紧去蜀山。但是,既然有云来石的帮助,而云来石可在非常短时间到达异地。那么于情而言,乘云来石回家看看父亲是否已动身也是必须的。这完全耽误不了他在蜀山与父亲会合。感觉这部分在台词方面锤炼不够,若将“算时日,他应该已经动身”这类猜测的话改为“他已经动身”这种肯定用语,便不会让人觉得夏侯瑾轩对父亲不够尽心了。台词的不严谨,导致人物形象出现偏差。其实,台词缺乏严谨,同时又不够精炼也是此作的一大问题。这直接影响到对人物的塑造和对剧情的推动。此其一。
其二,在之前夏侯瑾轩为姜承奔波的过程中,其才智和理性被渐渐展现出来。这很好地改变了之前大家对他风花雪月、天真浪漫的印象,从而大大提升了人物魅力,是对人物塑造的推进。然而在仙岛回来之后,除了结局部分能够体现他在情感和理性之间的理性抉择,其余部分有一两处感觉他又渐渐被打回到感性强于理性的状态。看星星这个场景就不多说了,只说二叔死后,他父亲要杀上覆天顶为兄弟报仇,以夏侯瑾轩的智谋,竟允许父亲这么贸然行动而未加阻止(也许有人会说那时瑾轩被父亲砸晕了。不过从剧情看,在他被砸晕之前,还是有劝说的时间和可能的。至少在剧情中要稍加表现)。这与之前在为姜承谋划时表现出的睿智、冷静相比,显然判若两人。而且这也不是失去至亲故而在情感上蒙蔽了理性可以解释得通的了。如若真是蒙蔽了理性,那么之前二叔死后瑾轩在悲痛中尚能分析出“幕后黑手——极可能是之前参与了蜀山议事的某人”便无从解释了。而后者才是瑾轩最真实的一面和魅力所在。而从剧情编写逻辑说,本来到剧情发展至故事尾声,人物应该是必须升华的。但这一部分剧情编织的漏洞,的确使得人物形象有违升华。是将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具有魅力人物的形象被从感情层面给拉低了。须知人物的塑造必须仰赖内部逻辑的严密性。正是因为前面这些感性有余而升华不足的剧情的叠加,导致剧情发展到结局最高点时,缺乏顺理成章的依据,没有给玩家一个充分的心理铺垫。前期太过强调感情,就导致玩家对人物、剧情走向的理解也往情感方面思考。所以有些针对结局的批评,如要爱情不要责任之类的指责,虽然批评得不正确,但也是前面部分设计失当导致的,而非结局本身的问题。这无疑造成玩家对夏侯瑾轩认识的存在误解。非夏侯瑾轩之过,剧情把控失当之过。而就夏侯瑾轩本人的性情表现而言,若火候把握足够,则魅力将会大大提升。尽管如此,个人对他依然十分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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