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感言】黑暗之魂这个游戏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am22pm

我是从本作才开始接触这个系列的，所以这里不涉及前两作，只以本作透露出来的些许线索进行讨论，有失偏颇之处还望多多指正。


通关一周目之后，除了黑魂系列标志性的受苦体验之外，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空旷和孤独感。大部分游戏为了更好的代入感，更饱满世界观都会添加大量NPC群体，其中包括人物，动物，怪物等等，而黑魂则反其道而行之。


那么黑魂世界里的人都跑哪去了呢？答案其实很明显，都死光了。


我相信，黑魂世界也曾经繁华热闹过。这个世界里的建筑大部分都很高大上，即使在逼仄的不死聚落里也能看到一些比较雄伟的建筑，比如巨人投枪的那座塔和咒蚀大树周边场景。这些建筑肯定不会是从地上长出来的，用我们中国特色的话来说，那都是劳动人民辛勤和汗水的结晶。比如洛斯里克城，冷冽谷，以黑魂世界的科技程度，那样的城市也许要经过几代人的辛勤努力才能建成。但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扑面而来的要么是些完全丧失了意识，只以本能为驱动力的活尸，要么就是各种变异生物，而就连这样的敌人数量也特别稀少，完全不足以撑起这个世界。整个游戏下来，能称得上‘人’的敌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巨人广场上两个，洛斯里克城里三个。剩下的人是被谁杀死的，为什么要杀死，这我说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很多敌人——比如不死聚落居民，洛斯里克城里的士兵——虽然外观看起来跟僵尸似的，但他们却并不是僵尸，他们只是疯了。这么说是因为他们身上是有灵魂的，就算是个骷髅架子，当我们真正杀死他们的时候，也是会吸收到一些灵魂的。但是即便没死，也不能被称作是活着的，会动不算是活着，汽车还会动呢，汽车可不是活的。这些灵魂已经扭曲到只剩下本能了，虽然依旧存在，却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其他人都死光了，而这几个人，包括一路上救下来的几个剧情NPC在内，为什么这些人就能活下来呢？他们又是如何在这个疯狂而充满危机的世界中生存的呢？当然了，你可以说他们都是不死人，就像本作主角，防火女，火祭场侍女，铁匠一样，死了还能复活，活了再死，死了再活，死去活来。但是为什么其他的不死人都丧失了意识，而这些人却能将意识保留下来呢？


对这些问题的思考引发了我对黑魂世界的猜测。我猜这些人之所以能保留意识除了他们本身的原因之外，也有一些更高层面的因素在里面。


毫无疑问，黑魂世界是一个被神所控制的世界，这个世界不属于人，而属于神，这一点在各种物品的说明文字当中表露无遗。在黑魂世界中，成神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成神，可以继承（太阳家族），奋斗（各薪王），甚至吞噬（艾尔德里奇），方法多种多样。但这些所谓的‘神’真的是神吗？就拿艾尔德里奇来说，他连神都能吞噬，却被一个无火余灰几刀就砍死了，这好像说不太通。所以我认为，这些所谓的神只不过是他们自己，或者别人安在他们头上的一个名号，并不是真正的神，他们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些比较强大的存在，而游戏当中真正的神只有两个，一个黑暗神，一个光明神。


先说黑暗神。这个恶神居住在深渊里，对黑魂世界毫无感情，这个世界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有一个意义：灵魂。这里我引用两句防火女开场时对我们说过的话：“无火者为灵魂的器皿，因此您可以将无主的灵魂化为自己的力量。而我能为此帮上忙。灰烬大人，请您将无主的灵魂带过来吧……”但那些灵魂真的是无主的吗？除了我们在路边捡到的一团团灵魂之外——与我们在整个游戏中取得的灵魂总量对比，这点灵魂只能说少的可怜——大多数灵魂都是我们掠夺过来的吧。如果防火女的这两句开场白说的还不够露骨的话，那下面这句就将黑暗神的嘴脸表露无疑了：“请接触我内在的黑暗吧。”每次升级，防火女都要提醒我们一遍，请接触我内在的黑暗吧，请接触我内在的黑暗吧……好像生怕我们这个无火余灰不够明白，升级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每次升级我们都要接触到黑暗。也就是说，我们掠夺的灵魂越多，升级次数越多，力量越强，与黑暗的接触，或者说联系也就越深。




防火女只是一个弱女子，她有什么本事，凭什么能用灵魂来为我们升级？如果她都能给我们升级，那么她自己又会有多强大？通过后面的剧情，我们可以了解到，防火女的心中其实潜藏着巨大黑暗。她的主子应该就是那个居住在深渊里的恶神，而她，就是恶神在世间的代理人。我们就像在金融机构里的交易员，所谓的升级，只不过是我们的佣金，不管我们一笔交易能赚多少钱，大头都会被老板拿走。但防火女本人并不是坏人，她很可能是在成为防火女之后才知道这个事实，而且黑暗神用了某种魔法，让她说不出真相，因为在结局里，她会让我们灭火。这个行为是很利己的，因为灭了火，世界也就跟着毁灭了，就没魂可刷了，她的诅咒也就解除了，但是她同时也相信（这里我引用一下结局里的对白）：“……然而总有一天，黑暗之中一定会出现一簇小小的火团……”我想，这可以理解为她对自己利己行为的一种开脱吧。


关于防火女实际上是黑暗神的代理人这件事情，我还有个佐证。我们在不死聚落可以救出一个圣女，卡利姆的伊丽娜。她本来也想成为防火女，但是因为惧怕黑暗（我猜也可能是怕失去眼睛），所以失败了。但后来我们买过她几个法术之后，她却会成为防火女，也能给我们升级。但是她并不会呆在火祭场里面，而是在外面，站在打刀达人守卫的那座塔楼，也就是防火女之墓外面。那么我们支付给她的灵魂到哪里去了呢？我想应该是交给光明神了。因为按照游戏设定，只要我们交给她幽邃圣典或者隆德尔圣典这两本中的任何一本，并且购买了任何一个追加法术的邪恶法术之后，她都不会成为防火女，因为她是圣女，不肯为黑暗神卖命。但是只要我们不买，当她成为防火女之后，这两本邪恶圣典就会被她弃置脚边。通过这个剧情，我才肯定了两个防火女分别是黑暗神和光明神的两个代理人，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个打工的，无论我们找谁升级，无论我们把灵魂交给黑暗神还是光明神，我们拿的都只是佣金，只是小头。


这里我先把话题岔开一下，给大家讲个寓言。有个国家受到恶龙的威胁，每年都要进贡大批金银财宝作为保护费。国王当然不甘心了，每年除了进贡之外，也广招天下勇士去屠杀恶龙。每一年，进贡的财宝和勇士都是同时出发的，但每一年回来的都只有押送财宝的士兵，而屠龙的勇士无一例外都会一去不复返，不管这些勇士多么神通广大，武艺多么高强。这一年国王找来了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号称只差一步就能成神的勇士。来到龙穴门口，一个押送财宝的士兵认为这次肯定能杀掉恶龙了，就偷偷跟着勇士一起进入了龙穴。结果那个勇士真的杀掉了恶龙。可就在士兵要跳出来为他欢呼的时候，却发现沐浴着龙血的勇士趴在堆积成山的金银财宝上面，慢慢长出了鳞片和尾巴，最终也变成了一条恶龙。


杀戮，或者说利己主义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心中。这是潜伏于基因层面的一种本能，是我们每个人生下来就要背负的恶。因为这种恶，人类的历史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战争的硝烟一直伴随着人类的成长和进化，甚至在某种层面上推动了人类文明前进的步伐。给你一把枪，你可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但是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面对着一个掌握大量生存资源而又手无寸铁之人，你会不会开枪？就算不会开枪，你会不会用手中的枪去威胁他呢？如果说为了生存而杀戮还有情可原的话，那么把你放到黑暗之魂的世界中，可以无数次的复活，而且可以通过杀戮来掠夺灵魂从而使自己变强的话，你又会怎么做呢？我先回答，我可能会一直杀下去，一直升级，一直变强，直到最强大的敌人也经不住我一刀可能都不会停下，直到我变成了所谓的人间神可能都不会停下，如果有可能，我会取代真正的神，然后安排下自己的代理人，坐收佣金，从打工仔变成老板。


深藏在人类血液中的对无尽杀戮的渴望，我想这是黑暗之魂想要表达的第一点。


第二点会联系到我最前面所说的事情。这个世界行将毁灭，我们被从坟墓中唤醒，身负传火重任，让这个世界继续延续下去。唤醒我们的应该是光明神，而这个世界正是他所创造的。那么他创造这个世界干嘛？学雷锋做好事？吃饱了撑的？不是，他的目也是为了灵魂。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讲，光明神和黑暗神没什么区别，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取得灵魂，只不过手段不同。光明神自己创造世界，然后有所收获，就像农夫；黑暗神只管掠夺，就像强盗。从道德角度来看，我们也许会把立场更靠近光明神一些，但是别忘了，我们只是庄稼，不管镰刀握在谁手里，我们都是被收割的对象。


所以黑暗之魂想要表达的第二点就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立场。


第三点嘛，有些老生常谈：要好好珍惜我们的世界。


黑暗之魂向我们展现的是一个被毁灭的世界，在这里我们最大的敌人除了那些怪物之外，还有我们自身的孤独感。在现实中最容易被我们忽视的是什么？除了脚下的大地之外就是人了。尤其在我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人，茫茫多的人，比如在早高峰的地铁上，体力不济的人甚至连下车都有困难。但是在黑魂世界里，最缺的就是人，整个游戏里能互动的角色就那几个，有些还别有用心。如果我们真到了那样的世界里，我想除了个别意志特别坚定的英雄之外，大多数人可能最终都会迷失自我，或者被逼疯。黑魂用一个空旷而危险的世界来提醒我们，真正使我们活下来的除了食物和水之外，还有我们身边的人。如果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无火余灰，被从坟墓中唤醒，孤零零的踏上征途，即使怪物杀不死我，我也可能会被自己的孤独感杀死。有几次我用极其灵活的翻滚无伤杀掉一个BOSS，或者被BOSS打到只剩下一点血，兜里又没有粒粒橙了，但还是靠着坚定的意志和犀利的眼神杀死了BOSS，这时除了成就感之外，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我这么牛B，却没有人看见。在那样的世界里，即使我真的靠杀戮杀戮再杀戮，终于成神，我可能也不会过的太爽，因为太孤独了。


最后引用一下灭火结局里防火女的最后一句对白：“灰烬大人啊，您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对这句话可以有无数种理解，我的理解是，防火女虽然解除了诅咒，也不用再和无火的余灰打交道了，但她不想作为最后一个人生活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也不想无火的余灰因为让她灭了火而真的化成了一团灰。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中，在为恶神主人服务了这么久之后，防火女还能保持一颗善良和向往美好的心，实在是难能可贵。善之道难以践行啊，如果我是个亿万富翁，我可以捐献出无数金钱来回馈社会，但如果我是个乞丐，我不一定会把好不容易要来的一个馒头掰一半分给别人。由此而引申，像铁匠，黄昏的希丽丝，洋葱哥，大沼的咒术师等等这些人，没有跟着世界一起走向疯狂，实在是值得我们尊敬。


好了，以上就是我的通关感言了。祝大家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