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抛砖引玉，小诗一首

上游之月

《年》


门外，霜在瓦当上
积成薄薄一层盐。
有人用扫帚划开石板路，
留下一道深色的、潮湿的——
不是痕迹，
是时间
刚刚从这里走过。


红纸铺满方桌。
墨在砚底醒来，
缓缓恢复它沉睡一年的
流动
笔锋落下时，并不急于书写，
只是先蘸饱了光。
那光沿着纸的纤维攀爬，
在横折的转角处，
短暂地迟疑——
像一个人站在旧居门口，
伸手，又停住。


厨房深处，
蒸气持续登上升降的梯子。
白汽爬过碗橱的顶沿，
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
逐渐扩散的、温热的朦胧。
有人在朦胧的另一面走过，
身影拉长，变淡，
成为这个下午
无数层叠的影子中
最轻的一层。


饺子沉入沸水。
起初，它们安静地躺在锅底，
像一枚枚过于饱满的、
尚未启封的信。
随后，热气推了推它们——
一粒，两粒，三粒，
缓缓浮起。
浮起的，不单是面皮裹着的馅料，
还有去年此时，
那只同样被捏紧边缘的手
和留在皱褶里的、隐约的
温度。


窗花贴在寒气内侧。
剪刀游过红纸的峡谷，
留下梅花、鹿、
和一切说不清形状的、
正在打开的祝福。
孩子踮起脚，哈出的白雾
在玻璃上又画了一笔。
那笔触很快褪去，
但在褪去之前，
它短暂地属于
窗花以外，更广阔的、
未被裁剪的空白。


福字倒悬。
不是坠落，
是另一种更耐心的抵达。
浆糊在背面慢慢干涸，
把纤维和木纹
粘合成一个整体。
此刻，门不再是门，
它是所有将要叩响它的人
在尚未抵达时，
就已经进入的、
敞开的春天。


灯笼在檐下旋转。
它的红，不是染上去的，
是薄纸撑开时，
从竹骨间隙渗出的
内部的光。
那光并不急于照亮什么，
只是安静地
在自身周围围成一个圆，
让每一个途经的人
都能短暂地
站在中心。


孩子松开手。
气球脱离指尖的刹那，
没有向上飞，
而是先向下沉了沉——
像一句祝福在出口之前，
需要先在喉咙里
找到它的重量。
随后，它越过瓦檐，
越过去年那只风筝
在电线杆上留下的、
一小截未解的结。
有人仰头望了许久，
直到那粒红点
融入傍晚第一颗星的位置。


压岁钱叠成方块，
压在枕头下。
是一种
被仔细折叠的、不会用尽的
柔软。
夜深时，孩子翻身，
听见窸窣的、纸与纸的轻响——
像春天的土层下，
种子在黑暗里
调整它萌发的角度。


子夜，最静的时刻。
火盆里，炭由红转灰，
由灰转成更深的、看不见的
持续。
有人往里添了一根新柴。
火焰没有立即响应，
只是谨慎地舔舐着
干裂的表皮。
直到某一秒——
“啪”的一声，
整块柴的内部被点燃。
那不是燃烧，
是沉睡一整年后，
在冬夜深处，
突然认出了自己的柴薪。


钟声从远方荡来，
撞破凝冻的空气。
它不是讯息，是讯息抵达之后
留在原地的、悠长的
振动的形状。
每一扇门都打开一道缝，
让这看不见的涟漪
穿堂而过。
经过堂前供果时，
带走几缕香灰；
经过熟睡者的眼睑，
把它翻译成
黎明才能破译的
字符。


旷野深处，
马厩亮着一盏孤灯。
不是火把，不是电光，
只是一根浸透油脂的麻绳
用尽全身的缓慢
维持着黄豆大的、不眠的凝视。
蹄子在干草上轻轻刨动，
鼻息结成白雾，
与屋顶的炊烟汇合。
它不奔向任何方向，
只是在等待——
等待门被推开时，
涌入的寒气与光
同时落在它温热的脊背。


天将明未明。
霜开始融化，顺着瓦沟
一滴一滴计算昨夜的刻度。
有人推开窗，把手伸出檐外，
接住这冰凉的、透明的、
来自旧岁的最后的馈赠。
掌心盛满时，
恰好有一阵风
从东方吹来。
它不暖，甚至带着昨夜残留的寒意，
但风中分明有某种东西——
不是讯息，不是预言，
只是一条曾无数次抵达过春天的路，
又一次，
铺开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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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又发神仙文，必须膜拜。。。666666


霜在瓦当上门外
积成薄薄层盐脉。
石板路扫帚划开，
深色潮湿留下来，
不是痕迹你来猜，
是时间真是人才
从这里走过刚才。




天将明未明月神写诗最行，
霜开始融化顺着瓦沟前进，
一滴一滴计算昨夜的刻印。
有人推窗手伸出檐外抓紧，
接住这冰凉的而且还透明、
来自旧岁的最后的馈赠品。
有风从东方吹来盛满掌心。
它不暖甚至带昨夜的寒冰，
但是风中有某种东西分明，
不是讯息也不是预言耸听，
是曾数次抵达春天的路径，
又一次铺开在脚下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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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铺满了整个方桌。
在砚底醒来沉寂的墨，
它早已沉睡了一年多，
缓缓恢复流动着诉说，
不急着写的笔锋下落，
只是先蘸饱了光琢磨。
那光沿着纸纤维爬过，
在横折的转角处腾挪，
短暂地迟疑充满疑惑，
像人在旧居门口摸索，
伸手又停住身心寂寞。






厨房深处的蒸气
登上升降梯持续。
爬过碗橱的顶极，
窗玻璃留下痕迹
逐渐扩散的气息、
温热的朦胧隐秘。
有人在朦胧侧翼，
走过的身影沉寂，
成为这下午交替，
无数层叠影子里，
最轻的一层神迹，
没错月神就是你。6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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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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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马》

清晨的冷把屋檐擦得发亮，
瓦缝里藏着一夜的白。
街口有人把落叶推到一边，
路面露出深色的脉络——
像城市刚醒来时
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梦。

桌上摊开一张红，
像把喜气铺平。
墨香从砚里慢慢升起，
不急着成字，
先把心里的热
一点点递给笔尖。
每一笔拐弯，
都像在对过去点头：
辛苦了，
也谢谢你。

厨房里，水开得欢，
蒸气把窗子轻轻吻出雾。
饺子在锅里翻身，
像一封封迟到的信
终于找到收件人。
咬开时，
热与香一起冒出来，
把沉默的日子
瞬间变得好说话。

窗上贴起新剪的花，
灯影一晃，
家就变得更像家。
孩子笑得太用力，
把好运都笑醒了，
红包的纸角
在掌心发出细小的声响，
像明天在排练脚步。

子夜将至，
火光把屋里照得柔软。
远处有钟声过来，
不催人，
只把每个人的心
敲到同一个节拍。
马厩里，马轻轻踏了踏草，
鼻息暖白，
像在等一声门响，
就把奔跑交给清晨。

天色发青，
第一缕风从东方来，
带着一点冷，
却也带着确定：
新的日子已经上路，
你只要抬头，
就能看见它
在眼睛里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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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沉入沸水。
起初它们安静地躺在锅底闭嘴，
过于饱满的像一枚枚、
启封的信尚未。
随后它们被热气推了推——
一粒，两粒，三粒积累，
缓缓浮起颤巍巍。
浮起的不单是面皮裹着的馅料在内，
还有去年此时的出轨，
那只同样被捏紧边缘的手好美，
和留在皱褶里的、隐约的体味，
有温度的大腿。
月神至今沉醉。666666666




窗花贴在寒气内侧很舒服。
剪刀游过红纸的山峦峡谷，
留下烙印着一朵梅花的鹿、
和一切连形状也说不清楚、
正在打开的一声叹息祝福。
孩子踮起脚用力哈出白雾，
又画了一笔在玻璃上乱涂。
然而很快就褪去了那笔触，
但在褪去之前它短暂从属，
窗外更广阔未裁剪的白布。
月神的审美确实一帜独树。6666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