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 开正鞭炮声里的闽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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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闽南，年的开始，不是初一，而是腊月十六那一声“尾牙”的吆喝。

老家的人常说“做田望立夏，做生意望尾牙”。今年腊月刚过半，漳州平原的风里就夹带了年味。作为土生土长的云霄人，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是蒸红龟粿时糯米混着香蕉叶的清香气，是家家户户门旁贴着红纸的连根甘蔗，是威惠庙前 “烧柴井” 时，蹿上半空的明火星子。

老家的年，过的不是日历上的几天假期，而是一场从尾牙拉开序幕，一直闹到元宵才收尾的漫长仪式。这套仪式里，藏着千年前中原将士南下的余响，也藏着闽南人刻在骨子里的，对天地最朴素的敬畏。

腊月十六，老板们摆下“尾牙宴”。本地叫作“做牙”，每月初二、十六祭拜土地公，二月初二叫“头牙”，腊月十六是最后一个，所以叫“尾牙”。现在的尾牙变成了生意人、公司年会，请的不只是员工，老板的亲戚朋友也会一起吃饭，大家忙着抢红包、唱 K，但“尾牙吃欢喜”的说法还在过了这一天，年关就真的到眼前了。

腊月廿四送神后，有些传统的阿嫲阿姨，会开始做红龟粿，不过现如今的社会，更多是找店家买回来。龟在闽南文化里是长寿吉祥的象征，过年过节、家里办喜事、小孩子满月都会做，糯米皮包进花生或绿豆沙，用龟印压出花纹，垫上香蕉叶，上锅蒸熟，出锅后摆在托盘上，准备除夕夜“拜天公”。

在老家，除夕那天，要在门内斜靠两根连根带叶的甘蔗，叫“站青”。寓意明年的日子和甘蔗一样节节高；这甘蔗一直要放到正月初五“假开”后才能吃，不过正常我家是不吃的直接扔掉了。

午夜交年的那一刻，鞭炮声从四面八方炸响，这叫“开正”。供桌摆在阳台（住有天有地的是摆在门口），摆上金枣茶、面线、五果、五牲（鸡、鸭、鱿鱼干、猪肚、猪肉）、红龟粿，对着夜空跪拜叩首，祈求天公庇佑，保佑全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闽南人相信，这一天是天界最热闹的日子，当年开漳圣王陈元光带着河南固始的子弟南下，把这份对天地的敬畏，深深种在了闽南的土地上。

老家的年，不只是自家过，更是全城过。

正月初九“天公生”，为期4天半的“圣王巡安”要开始了。开漳圣王陈元光，对于云霄人来说，不只是历史书上的人物，更是守护神。每年元宵前后，乡里会抬着他的神像巡游，场面浩荡。巡安分“巡城”“鉴王”“走王”三部分。

正月十五，“圣王巡安”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走王”要开始了，一千三百多年前，陈政、陈元光父子奉诏率领八十七姓将士从中原南下，在此平乱安民、开漳建州，后来每到元宵，百姓便以这种方式，再现当年开漳将士驰骋疆场的英姿，每一尊神灵雕像由八名壮汉抬起高举在头上一直奔跑助推，在礼炮声中奔驰如飞，《云霄县志》里的记载：“本邑为唐将军陈元光开屯旧区，民人崇祀惟谨。每年正月十五日，（民人）高抬神像，游行各社，奔驰如飞，谓之走王”。

每年过了元宵，年才算真正过完。

初五叫“假开”，大家该干嘛干嘛。但云霄人的“年尾巴”要拖到正月二十。最后一波鞭炮响完，县城安静下来，田野又绿了，漳江水依旧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