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之怀】 夫时者,流也;节者,泊也。春归何处?问柳絮而不答。夏来何方?听蝉声而自知。 丙午之岁,蹄音乍歇,榴火已燃。暇日步出坊巷,但见青箬盈筐,菖蒲束把,艾草成捆,角黍堆盘——乃惊觉浴兰令节在眼矣。 归而坐窗,风自南来,带水汽,隐隐若有鼓声。遥想江乡竞渡之盛:舟如飞箭,桨似群翼,两岸人声沸天,小儿争抛角黍,老翁指点灵均。此千载之遗响,今人犹且击楫而歌。 复念闺中旧俗:彩线缠臂,香囊系襟,小符斜挂,榴花映鬓。此皆昔人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而今每临此日,辄从肺腑间浮出,如潜蛟出渊,岁岁必一泅焉。 仆尝谓:节者,非徒日历上一赤文而已。盖人心之所系,情之所寄也。夫端阳者,天地阳气极盛之日。古人插蒲而饮雄黄、食角黍以辟疫,一岁之中,岁寒而松柏守其贞,夏端而榴花灼其华,人心之向,历千年而不易。 无端阳,则五月但为炎夏;无角黍,则箬叶止于草木。唯其人所思,故物遂有情;情有所托,节乃不空。 今诸君散处四方,或倚楼而望,或伏案而书;或煮粽于厨下,或竞舟于屏中。无论身在何方,此日此心,当有同契。仆不敢独擅此满窗风日,乃奉薄帖,邀诸君各记所历、所思、所怀。鸿篇可,短句亦可;图影可,闲话亦可。但得一真趣,便是良辰。 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天涯共此明月,纵隔千里,亦犹对榻而谈,如秉烛夜游矣。江上之舟,与屏前之笔,可共此一觞。
【词源小笺】
“端”与“午”二字,原藏着一部时令密码。 “端”。它最初写作“耑”,上部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中间一横是大地,下部是盘结的根须——那是草木初生之形。《说文解字》释曰:“端,直也,从立、耑声。”后来,由“草木顶端”引申为“开始”之意。《孟子》有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说的就是同情心是仁的开端。 “午”。古人以地支纪月,正月为寅,顺数至五月,恰好是“午月”。“午”字形似舂米的杵,两头粗、中间细。《说文解字》中许慎又说:“五,五行也,从二,阴阳在天地间交午也。”将“五”与“午”相联系,二字的读音由此相通。 两字合在一处,便是“端午”——五月初五。“端”是草木初生的新绿,“午”是五月盛夏的热浪。这一天,草木葳蕤,艾草驱瘴,菖蒲如剑。 端午二字,不仅是时间刻度,更是古人观察万物、顺应节气的智慧结晶。先人将避疫驱邪的朴素愿望融入习俗,借艾草与雄黄守护生命,这便是端午最初的模样。后来,人们又将屈原投江的悲壮记忆注入节日,端午便有了另一层沉甸甸的分量——忠贞不渝,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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