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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蒸重阳糕,从来不看日历。她只看院子里的桂花——桂花一开,她就说:“该蒸糕了。” 糯米粉是她自己磨的,红枣要提前泡软,桂花是清早从树下打的,还带着露水。蒸笼一掀,白汽涌上来,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香。她切糕的时候总念叨那句老话:“重阳吃糕,步步高升。”我那时小,听不懂什么高升不高升,只知道踮着脚扒着灶台,等她塞给我第一块热乎的。糕烫手,我左右倒着手吹气,外婆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晒干的菊花瓣。 后来我离家读书、工作,重阳节渐渐变成一个手机日历里的小标记。有一年秋天,我独自去爬山,山路上铺满黄叶,风一吹就簌簌地落。爬到半山腰回头望,远处的城和天连成一片,我才忽然懂了“登高望远”是什么意思——不是山有多高,是站上去那一刻,心里那些堵着的事,好像被风吹散了一点。那天我站在山顶给外婆打电话,她在那头声音有点哑,说腿脚不行了,爬不动山了,让我替她多看看远处的风景。我“嗯”了一声,没敢多说,怕她听出我嗓子发紧。 如今重阳节又被叫作“老人节”,我觉得这个叫法真好。登高是向上的事,陪伴也是。可陪伴这件事,我做得太少了。外婆的桂花树还在,蒸笼还在,只是她腰弯了,站久了要扶灶台。去年重阳我赶回家,她非要蒸糕给我吃,我说我来,她不让,说“你蒸的不是那个味儿”。我在旁边给她递红枣,看她颤巍巍地撒桂花,忽然觉得那块糕里裹着的,哪里只是糯米和糖,分明是她一年一年攒下来的惦记。 今年重阳,我早早请了假。我想陪她蒸一笼糕,想听她再念叨一遍那句老话,想趁桂花还开着,多陪她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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